聂兰卓的父母赶来医院的时候。

两人的神色都很淡定,低沉无光的双眼内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似乎自己宝贝儿子这样的昏倒已经发生过太多次让人习以为常。

直到看到姜苏萌推门而入的时候,聂兰卓的父母慌张地站起来,无光眼神中终于看到些无措的情绪。

“那什么......您是?”聂兰卓的父亲率先开口试探着问道。

“我是小兰的同事。”姜苏萌冲二老点头。

聂兰卓很年轻,按理来说他的父母应该也年龄不大。

但面前的两位老人,面色憔悴鬓角的发丝全白,满脸皱着被生活折磨下疲惫的深痕皱纹。

“噢......”

聂兰卓的父母对视一眼。

两人都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什么。

担忧写满了脸上。

姜苏萌咧嘴露出个安抚的笑:“没事的,叔叔阿姨,今天这事儿就我知道,公司里其他人不知道小兰昏倒这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

两位老人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聂兰卓的母亲用手指擦了下自己的眼下,用极小的声音随念道:“我家兰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的工作,求求你理解下......他这样是,很难有工作单位敢用他,请不要把这件事......”

越说越有哽噎前兆。

仿佛下一秒这身朽骨就要被生活的重担压倒。

姜苏萌赶紧上前,伸手安抚性拍了拍老人的背,佝着腰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跟公司说的。医药费我也结了,两位不用担心。”

老人有些震惊地含泪点点头。

又转头去看病**还未苏醒过来的儿子。

混沌不清的双眸凝出模糊水雾。

那是生活长久的压迫下泄露出的苦难的情绪。

眨眼又把那苦难咽下。

“谢谢,谢谢你。”

老妇人紧紧攥着姜苏萌的手,颤抖着拍了拍。

聂兰卓的父亲也吸了下鼻子叹了口气,仰头默默忍下泪。

病**的聂兰卓垂在白色床单外的手此刻突然动了动,随后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妈......”

两位老人还未有反应,姜苏萌赶紧凑过去。

“小兰啊,你现在好点了吗?”她担忧地问道。

聂兰卓皱着眉头,扶着脑袋缓缓坐起身,双眼对焦看清眼前的女人后,他瞬间想起了昏倒前的一切,瞳孔收缩左右看了看身处的环境。

“苏萌姐,你,你送我来医院了?”

“嗯。”

姜苏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好休息。

“别担心。”姜苏萌声音低沉温柔,宛如一道春风抚慰人心,“是我慌了,硬要叫来的救护车,所以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不用担心。”

聂兰卓张着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这......这怎么行。”

“行啦,姐姐有钱,就别跟你苏萌姐姐争这个了。”姜苏萌咧开嘴笑着,为了缓和气氛还调皮地对聂兰卓吐了吐舌头,“也是吓着我了,公司的人除了我俩都走光了,如果不是今天我下班走得晚了些,你可就一个人摔在走廊上咯。”

听到这一幕只被姜苏萌看到。

聂兰卓僵硬的上半身肉眼可见放松了些。

看上去舒了口气。

“那个......苏萌姐,请不要跟公司说这件事好吗?”

少年人的眼里充满了祈求。

“放心啦。”姜苏萌拍了拍他的背,冲他挤眉弄眼,“姐姐不会说的,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啦。”

“谢谢。”聂兰卓吸了吸鼻子,肩膀瞬间耷拉放松下来。

气氛比刚才缓和多了。

眼看没什么事儿,聂兰卓想从病**下来,生怕再多躺一会儿医院会收他住院费用。

姜苏萌摁着他的肩膀温言细语劝他再休息会儿。

父亲先回了家。

聂兰卓的母亲削了个苹果,讨好般先递给姜苏萌,才轮到自己的儿子。

姜苏萌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状似无意般地问道:“医生说小兰这个病是遗传的,所以是腿这件意外事件发生前,之前就一直有这个毛病了吗?”

聂兰卓的母亲点点头,缓缓开口——

“这还得怪我,没有给他个健康的身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从生下来后不久就查出脑袋里有一颗肿瘤。”

“当时,医生说这肿瘤不会影响智力,我们就抱着侥幸心理错过了最该做手术的时候。”

“毕竟当时看来就是一大笔钱,结果谁知道后来在他小时候就发展成了癫痫的毛病,再想去做手术,那钱......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说不下去就闭嘴紧紧抿着。

姜苏萌能够理解,眼中露出几丝哀伤。

贫穷让他们带着这样冒险的心态拖垮了病情。

但这能说他们不爱孩子吗?

不是。

只是太穷了。

聂卓兰也垂着头说道:“苏萌姐,其实我的腿......也是由于一次癫痫的突然发作.....才被汽车碾过了腿,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他说得平淡,但姜苏萌却为之心痛难受。

“你,想要做手术吗?”姜苏萌温声问道。

“啊?”聂兰卓呆愣愣地看她,一时没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手术。”姜苏萌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强颜笑着说道:“脑袋里那个肿瘤,你难道不想尽快做手术取出来吗?医生说只要愿意做,手术成功概率很高。”

“噢。”聂兰卓眼中光彩暗淡下来,“我没有那个钱......之前听医生说,需要,需要......”

聂兰卓的母亲在一旁轻轻地补充道:“......八十万。”

聂兰卓没什么反应,呆愣地点头。

“对,八十万。”

这个金额,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所以聂兰卓甚至都记不清金额。

因为从未奢求过会有做手术的一天。

“太多了,如果有这个钱我,我可能都不愿拿来做手术。”聂兰卓笑了一下,苍白的面色给这笑容增添凄凉感,“感觉自己也不值这个价,反正腿也废了,真要有这个钱,还不如给我父母留着养老。”

“别这么说。”姜苏萌竖起眉毛,“什么不值这个价,多好的小伙子还这么年轻。”

“哈哈哈哈哈哈......”聂兰卓笑了笑。

姜苏萌也跟着笑了笑。

她垂着脑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蹭。

“如果,有人愿意出这个钱给你做手术,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