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唐母,唐诗站在玄关处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梁渝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这才发现小姑娘若有所思的困苦模样儿。
“怎么了呢,发什么呆,嗯?”上前拥住她,梁渝仿佛有着无尽的耐心与温柔。
唐诗最近对这种感受越发的沉迷,食髓知味般,无论如何也戒不掉似的,眼下梁渝问,她不太好直接说,就换了一种方式:“你陪我很久了,梁氏真的一点也不忙吗。”
不忙?怎么可能不忙?要知道在她出事当天,梁渝便是要亲自赶着去接一个大客户的啊,后来没去成不说,他打发了小郭去压住她的舆论,完全忘记应该派个人赶过去说一声,那客户见梁氏这般过分,以为对方没有诚心合作的意愿,当天便打道回府了。
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梁氏股东们再觉得不妥不满,梁渝也已经那么做了,何来转圜余地。
“嗯,不太忙,都是一些琐事,小郭自己就能处理,再不济公司里还有其他人。”的确还没有到内忧外患那么夸张,更何况这些事对她的病情没有帮助,梁渝也不愿她知道。
唐诗好骗,又一向极度相信梁渝,便字字句句信了,心头的内疚少了一些,倒还记得说:“我已经好了,如果梁氏很忙的话,你真的不用陪我,公司的事情比较重要。”
小姑娘……有时候还是很贴心的,梁渝欢喜欣慰,嘴上没有说,其实心底已经在默默答:公司的事情重要?能有什么事比你还重要?
在我看来,这余生里,再没有任何的事比你更重要。
“我知道了。”想归那么想,但为了安她的心,梁渝也要这么答。
……
好像不过须臾间,八月过完了,A市更加热了,马路两旁的林荫道都显得格外可爱起来,唐诗截至目前,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出过房门。
她的情况比起之前好些了,因为额头上有伤,在梁渝的诱哄下,她还肯让陌生的医生过来换药,不过真正面对面还是紧张的,至于唐果季墨偶然过来,她倒能好好说两句话,就是还不愿意出去。
真的闷太久了吧,她的脸色都不再像以前那么红润了,梁渝纵然每天新学了菜色换着花样给她做饭她都进不香,脸色一日白过一日,照这样下去,怎么能不急人。
“还是劝不动吗,这样下去好吗。”客厅里,季墨梁渝坐在一处,唐诗唐果坐在一处,趁着小姑娘不注意,季墨问梁渝。
梁渝没有说什么,他并没有劝过她,而是一直纵容着她,她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他陪着就是了,但现在照这个情形来看,这种纵容并不是对她好的。
“慢慢来吧,回头我再提这个,她现在连电视都没勇气打开看,你还想我怎么样。”
女孩子心思本就足够敏感细腻的了,偏偏又亲身经历了那些,季墨听着倒是赞同:“别太急也好,稳妥一些儿。”
梁渝也是这么想,他听罢季墨的话抬眸去看唐诗,不远处阳台里侧,她跟唐果齐心协力照顾一盆多肉,神色间有很淡很淡的温柔。
休养了大半个月,那天人心丑陋黑暗的一切,她已经不会时时记起来了,要说这段日子他替她做过什么的话,那大概唯有这一桩是真正为她好的吧。
剩下的……剩下的都是宠溺骄纵。
早饭她说不吃就不吃了,平日她说赖床就赖床了,房门她说不出就不出了,电视她说不看就不看了,客人她说不见就不见了……
突然有些理解古代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昏君了,倘若换到他的身上,只要她高兴,他也愿意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她一笑吧?梁渝望着不远处的小姑娘,神思有些飘忽。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季墨出声唤回梁渝:“唐婶婶准备回N市了,之前她来的时候有说过吗。”
梁渝不太清楚这个,近来唐母虽然来得频繁,但为了她们方便说话,他一般情况下都回避了。
“没听唐诗说起过,待会我问问她。”
季墨闻言失笑,不知梁渝真的还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没听出他真正的用意呢?难道真是当局者迷不成。
“你难道就不担心唐诗跟唐婶婶一块回去了?”
梁渝没有想过这个,闻言倒茶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洒了一些出来,手指立即就被烫红了。
季墨看他失态的样子不动声色,梁渝则一双眼奇异的发亮,眸底闪动着幽幽的光,似困惑、但更复杂;似不安、但更强烈。
“她会吗?”
季墨不知道,不过依他来看,大抵是不太会的,小丫头现在依赖梁渝依赖极了,一步也离不开似的,却又不肯答应做人家女朋友,这关系……啧啧。
“你自己问她呗,这种话我不太好胡说的。”刻意卖了个关子,唐诗前段时间那么惨,季墨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想虐一虐这个好友。
谁深陷情海无法自拔的时候没有几天颓废日子啊?梁渝——这个大众女人心目中温和优雅的男人也该尝尝滋味儿,虽然这滋味儿他可能并不陌生,但多体会体会总是好的,日后修成正果,按照唐诗的性子,两个人应该很难有矛盾,不如现在刻骨铭心一些。
一番话,季墨五分真五分假的,着实把梁渝坑得不轻,以至于那天到季墨唐果夫妻俩离开,梁渝都一直患得患失。
同住一个小区,梁渝用不着那么客气,还起身送人什么的,倒是唐诗,虽然不愿意出门,可还是坚持把人送到了门口,看着她们进了电梯这才往回走。
玄关处,唐诗刚进了门,就见梁渝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他目光如有实质,平白紧盯着她时,唐诗克制不住的心慌。
“怎、怎么了?”她问。
梁渝没有出声,他在她疑惑的眸光下,一点点走近,最后紧紧抱着她,俨然是害怕的样子。
唐诗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一颗心都被他的无助泡软了,第一次……她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就像平时他哄她那样。
“梁渝,”她唤他名字,小嗓子特别软糯好听,“你不舒服吗。”
梁渝当然摇头,却越发揽紧了她,微凉的唇在女孩子颈后亲了又亲。
唐诗极其敏感,这种……她当然受不了,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衬衫,她知道这样不好,她拒绝了他,不止一次,按理说就应该保持距离,可每每梁渝这么对她,她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这跟夏元柏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跟夏元柏认识那么久,交往也有那么久,像这般的亲昵,从未有过。
她的过往单纯,没多大见识,以往只觉得亲吻就是再亲密暧昧不过的行为了,却不想……却不想眼前这个男人现在只是直勾勾看着她,她便觉得心乱如麻,整个人羞赧得无处躲藏,那明明不过是一道目光而已啊。
水深火热,她想她体会到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如此反常不吭声,她在乎他,也是不安的。
梁渝一颗心乱极,那个疑问搁在心底无论如何也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偏偏小家伙还不放过他,他心焦得厉害,只好再一次亲她。
这一次他是用了心的,依依不舍地吻她,唐诗哪里经历过这样,根本无法招架,若不是全部的身体重量都被他抱着,恐怕早一摊软泥般跌在地上了。
窗外是A市九月毒辣的烈阳,室内氛围竟也应景,无限暧昧,玉兰内花开最盛的那一株方可勉强比拟这春光旖旎。
脸红极了,唐诗觉得情动难安,反观梁渝也好不到哪里去,心爱的小姑娘就在自己臂弯里,软绵绵的乖巧动人模样儿,他单单看一眼便觉得受不住。
唐诗羞赧地反应可爱至极,但眼下梁渝并不想夸她。
毫无疑问,季墨的一句话彻底扰乱了梁渝的心绪,此番亲昵到了最后,他克制不住自己,竟嗓音低沉地迷惑她:“不要走,你乖一些……说你不走……”
男人的眼底浓墨一般,唐诗与他对望时被他吸引,那么近的距离,她怎么也移不开视线,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想不出他这话从何处说起,很乖很听话地顺着他的话保证:“嗯,我不走。”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会去,你舍不得我,我同样也舍不得A市,舍不得玉兰,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