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渝驱车回到玉兰的时候,已经日落黄昏了,一景一物都染上了橙黄的颜色,凉风嗖嗖,吹得人思绪都乱了。

车子还没有停稳,甚至连引擎都来不及关,梁渝冲了下去,好在电梯停在一楼,可还是嫌慢,紧紧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数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听到“叮——”的那一声。

终于……小姑娘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按下门铃,梁渝等得心焦才等到季墨过来开门,他一见面就问:“唐诗呢?”

季墨不说话,这个时候的他什么都知道了,唐果已经向他坦白。

唐诗……的确可怜。

季墨眉目沉沉,梁渝见他沉默便没了耐性,越过他进去,却又被唐果拦住。唐果也是生气,她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你来干什么?你还嫌害得她伤心不够?”

她是唐诗的表姐,她心疼小姑娘,可是梁渝呢……唐果的话字字落入他耳里,他何尝不觉得揪心?

“她在房间吗。”声音淡淡地,梁渝拧着眉心问道。

唐果不答他的话,伸出手拦在他面前,赌气说:“我不让你进去!”

本就心急如焚,偏生唐果这么阻挠,梁渝简直一点耐性也没有了,他一手将唐果甩到一旁,唐果身娇体弱站不稳后退了两步被季墨接了个满怀。

“没事吧?”问着唐果,季墨更不高兴了,对梁渝横眉竖目地冲:“你有病吧?再心急也不是这么个想法。”

梁渝哪有心思跟季墨争论这个,他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便进去了。

房间里,玉兰香浓厚,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已经躺在**睡了,这种温暖的天气里,她还紧紧裹着被子蒙着头。

没有出声唤她,梁渝在床边坐下,轻之又轻掀开她的被子,里头小丫头睡得满脸通红,眼皮微微肿着,应该是不久之前刚刚哭过。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梁渝想不明白,一瓶香水而已,触动了她心底的哪根弦?

夏元柏送给她过吗?还是别的什么人?有关香水应该有一个不堪回首的故事吧,不然她不会这样。

细细看过她,梁渝怜惜不已,他的手掌伸下去,轻轻把人托起来搂在怀里,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她会不会醒了。

满心的不安,只有这一刻,梁渝才觉得好受一些,不自觉的,他将人抱得更紧,唐诗幽幽转醒。

“嗯……”眼睛还没睁开她先出了声,梁渝听见了从她颈间抬头,正对上唐诗迷蒙的一双眼。

“醒了?”他问道,嘴角噙着若有似无苦涩的笑。

唐诗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之际她梦到上一次轻生的事,有一处黑暗将她吸着,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往下坠,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身上便一痛,紧接着那些恐惧都顷刻间从她周遭远离了。

“你怎么来了。”眨动着眼睛问他,唐诗还没发现两个人的亲密。

梁渝现在改为一只手托着她,另一手屈指用关节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很轻很柔,片刻后他回:“听唐果说你不太高兴,我放心不下,回来看看。”

话说到这里,梁渝有意要引她说出故事原委,不管那是什么,他已准备好要接受,即便那是有可能会让他嫉妒到疯狂的事情。

可是……并没有啊,唐诗绝口不提,连应付梁渝的话也很敷衍:“没有不高兴,她就是大惊小怪。”

“可是你哭过了。”盯着她的眼,梁渝不依不饶问着她。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胡思乱想,但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眼前,他不能不乱想。

垂眼,长睫遮着眸底情绪,默然好一会儿,唐诗总算出声:“就是情绪不太好,以前的事情我不想提了。”

倘若真的在乎一个人,她不想回忆的事情,你纵然有一千一万个好奇,也会压下不问,梁渝此刻是的。

“嗯,那就不提了。”安慰着她,梁渝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时而有时而无地扑在唐诗脸上,唐诗觉得痒,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半腾空着,整个上半身的重要都由他一只手托着。

太……亲密了吧?唐诗心慌。

双手慢慢游移,最后抵在自己的心口处,唐诗无声的抗拒,梁渝发现了,他向她解释自己这种行为:“你刚才睡得不安,我想唤醒你。”

这一句当然是胡诌的,可唐诗方才当真睡得不安,便信以为真。

她不再提这件事,梁渝轻轻把她放下,卧室里就他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怎么说话呢?唐诗只好也坐起来,她拥着被子埋着头,怎么瞧都没什么精气神似的。

梁渝的一番好意用错了地方,不是不后悔的,既是后悔便要弥补,所以他说:“那香水不太好,你把我还给我吧,以后就当没发生今天这回事儿。”

还给他?那怎么行……那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有心意的一件礼物了。

“怎么不好了?”她问着,喃喃说:“我很喜欢。”

我真的很喜欢,所以才会那么遗憾自己闻不到。

玉兰香……那一定是一种很美妙的香,她相信他的品味与眼光,只可惜啊……

小姑娘那样认认真真的样子,梁渝顿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好先翻过这一篇儿。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要付封口费的吗?”总在**睡怎么是好呢?她也该出去换一种心情了。

“嗯。”怎么会不记得,她还欠他四顿饭,也不知道久了会不会涨利呢。

更加拥紧了被子,唐诗半枕在自己膝上,歪着头,她眉目如画:“你现在想让我还你了吗。”

“是啊。”顺手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鬓角发,梁渝学着她软绵绵的语气问她:“你今晚有空吗?”

什么叫有空没空啊,她还能有什么事,直接答应下来就对了。

“有空……”即使心情不好,但只要是他的事情,她总是无法拒绝。

总算哄了女孩子从房间里出来,梁渝简单跟季墨交代了一声便把人带走了,至于季墨……他单单是听到出去吃饭,目光瞬间就复杂多变了,可惜的是梁渝没有看到。

暮色沉沉,车子在马路上不紧不慢地悠闲晃**,而正是因为这样缓慢的速度,才让唐诗有幸看到了夏元柏。

“停车!”脑子还没有想清楚,唐诗已经说出话来,她的要求太突然了,梁渝不明就里,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去,也从人群里揪出了夏元柏的影子。

说实话,第一眼瞧见他,梁渝心情很不好,他与她吃个饭她都要拉上那个人吗?可这个想法刚跃入脑海一秒就变了。

典当行……夏元柏出现在了典当行……他一个穷陶艺师傅,有什么了不得的值钱东西需要典当?

这么想着,梁渝靠边停,车子停稳后他看向唐诗,果然小姑娘的脸色很凝重,不过却不惊奇。

她早有心理准备吧?只不过不愿去想不愿深究,如今亲眼所见,她不得不信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话说着,唐诗解开了安全带。

不得不说,梁渝并不忍她的一番真心被这么践踏,可这种事情她迟早都要知道,早晚都要失望过这么一遭,那不如就早一点吧。

“好。”答应下来,梁渝目送她离去。

………

这家典当行夏元柏不是第一次光顾了,先是名表,后是这个观音瓶,只是给出的价钱实在是……

夏元柏不太满意,正想再纠缠一番,他的肩头被人轻拍,下意识回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唐诗那张脸。

她不再笑了,脸上没有悲伤没有失望,夏元柏怎么也料想不到,一时间他心一慌,有一些站不住。

“你、你……”什么也说不出来,夏元柏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这种突发状况,然而唐诗已不给他机会。

她说:“你如果真的缺钱,可以随时跟我说,何苦要这么糟蹋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即便、即便这礼物只是花钱买的,比不上亲手制作香水那么情义贵重,可到底也是我认真挑了的,我送给你,不是让你拿来贱卖的。

不悲不怒,唐诗情绪前所未有的平和,但她这种平静在夏元柏看来却好像如临大敌,他情愿她现在对着他哭闹不休。

什么情况下,你伤害了一个人,她还会觉得无所谓呢?不要得意不要侥幸,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只能说明,你在她心底根本没有你自以为得那么重要。

“我可以解释的……”往前走了一步,夏元柏说着话想要去碰唐诗。

唐诗的反应可以想象,她微微皱着眉退后,摇摇头,再出口时便有了几分决绝。

“你不用解释,我眼睛都看到了,总之一句话,我和我的心意,远没有金钱重要,对吗?”早该明白的,从那一天她被大哥拉走,她就该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