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讲课是西河镇组织的“青年教师教学大比武”,教管会主任李云坤也来听了。

本来,李云坤作为主任,可是很少听别人讲课的,镇教管会也有专职的教研员,这是他们的工作,不过,李云坤来听当然是给李娟面子。这是为市里的青年教师教学大比武作的初选。一个学校里只能报一个人参加,当然,如果讲课讲得好的还有很多人,可是这事也得讲关系,虽然别的老师也很想参加,可是李娟不是校长李向东的女儿嘛。

大家倒也理解。

课讲完之后,大家都说好。邓官杰趁大家不注意,小声地对李娟说:“李老师,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啊,我喝酒喝多了。”

李娟说:“算了,我都忘记了。”

“你一定不要生我的气啊。”

“我没生你的气,你当干嘛干嘛去。”

“看,你还说没生气,没生气你这样对我说话。”

“你要我怎样?我还对你笑啊?”

说着说着李娟又动气了,按说一个男人喜欢你,你就算不喜欢他,总可以高兴吧,可是李娟不,李娟性格有点怪异就在这里,她讨厌一个人就直接表现出来。

邓官杰说:“算了,算我对不起你。”

邓官杰也讨了个没趣,本来以为可以追到李娟,以后跟校长成为一家人也不错啊,可是人家李娟根本不给自己机会,不能不叫邓官杰失望。

教管会主任李云坤也走了过来,对李娟说:“课上得好,好好干。”

旁边还站着校长李向东,虽然李向东也知道李云坤是什么货色,可是现在也只能站在一旁,陪着笑脸,说:“以后还要你坤叔多多指导。”

李云坤说:“你别小看这些年轻人,他们一个比一个强,看到你们上课,我真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主任都说好了,两个教研员何一飞,孙喜涛也不好说不好了,都点头称好。并且决定以镇上前三名的成绩报到市里参赛,因为每个乡镇选拔三个老师参加市里的比赛。而且据往届比赛的情况来看,只要参加都可以得个二等奖,这对于今后评职称、优秀什么的,又可以加分。现在不都是搞量化打分吗?就这一项也可以加上五分。

这就是成绩啊。这就是成功啊。

吃过饭之后,李云坤提出要和李娟进行“深入的交流”并且不用李向东陪着。李向东虽然知道李云坤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也不敢说个不字,只是看着女儿李娟。

李娟倒是坦然地把李云坤领进了自己的宿舍,然后门还关上了。

李云坤说:“娟儿,叔没有亏待你吧,你看有好事第一个想到你。”

李娟说:“既然你是叔,你就不应该对我做出那种事。”

李云坤说:“那次可是你主动的啊,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李娟想了想,也是,上次倒确实是自己主动的,倒真对李云坤无话可说,人家早就想到了,而且还说出这种话,这真让李娟一时无语。

李娟说:“就算上次是我主动的,那也是被你逼的。”

李云坤笑了:“我从来没有逼过任何人,如果你不愿意也算了。”

李云坤这样,而且脸上明显有一种生气的意思,这让李娟心里还有些惊张。她也知道李云坤是得罪不起的,如果现在得罪了,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虽然说爸爸李向东跟他关系不错还救过他的命,可是现在毕竟人家混到上头了,而且还指着人家吃饭。

李娟说:“坤叔,我错了。”

李云坤说:“知道错了,就好,知错能改就是好的。”

李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窗子,窗子也关上了,不知道外面站着的那些人会怎么想。还有爸爸李向东,他也知道李云坤跟自己之间的事。可是也没说什么,人啊,为了一点点好处就可以出卖一切。

李云坤也坐了过来,坐在李娟的对面,手就伸了过来,捉住李娟的手。李娟有些紧张,想把手缩回去,可是李云坤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李娟说:“你干什么?”

李云坤说:“说实话,上次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还挺想你的,所以这次听说要听你的课,我也来了,你知道,我本来可以不来的。”

“我知道你工作忙嘛。”

“还是说明我有心啊。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

“真叫人失望。”

“你不是想现在就做吧,现在外面还有人,那么多人站在外面,你也是当领导的人,也别太过份了。”

“不会,来日方长,以后你去市里参加比赛,我到时候带队,到时候晚上我们再在一起,先跟你打个照呼,有个思想准备。”

“如果我不同意,这次比赛我就不能参加了,是吗?”

李云坤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李娟一时楞在那里,没想到李云坤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以前以为就那一次,一次交易,完了也就完了,没有第二次,可是没想到人家还想再进行第二次交易。

李娟还在犹豫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直到李云坤他们那帮教管会的人走了,李娟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李云坤走了之后李向东才进了女儿李娟的宿舍,看到女儿一个下午没出来,他心里也有些担心。

进到房间里看到女儿还好好的,松下一口气来。

李向东说:“娟儿,李云坤中午来,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娟说:“没有。”

李向东看着女儿的脸色也不太好,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烟拿出来点燃了一只,抽了起来,看着女儿,半天没有说话。

“爸这次的比赛我不想参加了。”李娟说。

“为什么?这可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啊,多少人想参加,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能参加得着吗?”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参加。”

“总得有个原因吧,现在你已经参加初赛了,而且都说你上得不错,已经进入前三名了,还要代表西河镇去市里参加比赛,怎么就不参加了呢?”

“有些事你不知道。”

“你不跟我说我当然不知道。”

“可是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没办法啊。”

“你说吧,我想我可以解决的。”

李娟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这让李向东很是有些吃惊和意外,哎,还是老爸没用啊,让女儿受这份委屈。李娟把中午李云坤对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对李向东说了。特别是关于到市里参加比赛是李云坤带领,并且李云坤提出要在宾馆里找她的事。

“爸,你说我还用参加吗?”

“李云坤个王八蛋,真是欺人太甚,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完全不把我当个人。”

“爸,你也别生气,我不去参加就是了。”

“好,不参加就不参加,你也好好休息吧。”

李向东回去跟老婆把这件事说了之后,老婆朱晓玲听了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怪老公没用,当年不应该救了这个王八蛋。李向东也无话可说,又羞愧又气愤。

李向东说:“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现在真的变了。”

朱晓玲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王八蛋,快五十岁的人了,而且还是孩子叔叔,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

可是牢骚归牢骚,还是得想办法。想来想去,现在人家在上头,而且如果真把人家得罪了,可能李向东的校长职位也没法保住。而李向东又是官瘾比较大的人,也觉得如果不当校长了,当一个普通老师意思不大。

朱晓玲说:“反正一天你也能从校长这个位上捞一万块钱,不如带上三千块钱去答谢李云坤,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人家送钱去,人家肯定怪你。”

李向东说:“本来我以为凭我们的交情,应该不用送钱,他命都是我救的,现在居然还跟我讲起钱来。”

朱晓玲说:“话是这样说,可是现在人家混到上坡了,你求人家,不得不给人家低头。”

不能不说朱晓玲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平时在家里李向东也说自己老婆头发长见识短,可是今天倒还是乖乖听了老婆的话。老婆朱晓玲也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钱拿了出来,说:

“这是本来计划买化肥的钱,你先拿去用吧。”

可是李向东还有些舍不得,说:“三千块是不是太多了,我看一千块就行了。”

朱晓玲说:“你啊,关键时候还是这么小家子气,我看你就很难成就大事,上次我跟宋燕在一起,人家说了,谁谁想当校长,一下子送来一万块钱。”

宋燕就是李云坤的老婆。

上次是本家的一个兄弟结婚,李云坤夫妇也过来了,当时宋燕跟朱晓玲坐在一起,俩人闲聊了起来,妇女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废话。不过,宋燕当着朱晓玲说这话也是有讲究的,李向东这些年送的东西太少了,每次总是一些烟啊酒的,还有大米,这些东西人家不稀罕。

现在要的就是钱。这些米啊油的,谁还当回事啊,也值不了几个钱,拿来还让人看到。

不过,李向东听到这话,还是吃了一惊。李向东说:“宋燕真的这么说的?”

朱晓玲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向东说:“可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朱晓玲说:“你一天到晚在学校里,回来跟我话说不到三句,我哪有空跟你说这些啊。”

居然朱晓玲说的对,那就按朱晓玲说的去做吧。李向东骑着自行车,装着三千块钱去到李云坤的家里,李云坤还不在家,只有老婆宋燕在家。这是一所镇的初级中学,宋燕也是这所中学的数学老师,人长和胖胖的,不算好看。

不过,当年如果不是宋燕的爸爸,李云坤也不可能混到现在的职位。

这年头,你想混个事干,不要有多少才干,重要的是看有没有人举荐你,有人推荐你,上面有人,你就可以容易干到人物头。没人,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白搭,所以别看李云坤的老婆长得不怎么样,可是在家里还是能管住李云坤。

可能也正是李云坤的老婆长得不漂亮,所以李云坤才想到到外面乱来,不过,一直悄悄的,不让宋燕知道,如果知道了在家里闹翻天,也不好弄。

宋燕见到李向东来,本来还挺热情的,可是看到是空手,心里有些不高兴,脸上就显出来了,说:“李云坤还没回来。”

李向东也不生气,说:“那我还是等等他吧。”

李向东进了门之后就把装钱的信封递给了宋燕,说:“嫂子,这是三千块钱,坤哥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

虽然李向东比李云坤年纪要大,而且是一辈的,按说李云坤应该叫李向东哥,可是有钱大三辈,现在人家李云坤混在上头,你叫声哥也不吃亏,李向东也看得开,叫一声哥也不折多大的本,还把关系叫亲近了。也就叫李云坤哥,叫宋燕嫂子。开始李云坤不习惯,还说过他两次,后来听习惯了。也就一直这样叫下去。

宋燕本来不高兴,可是看到有三千块钱,又笑了起来,说:“这不年不节的,又送钱来干啥?”

李向东说:“一点小小的心思,也不算个啥。一向走动少了,让嫂子和坤哥见怪了。”

宋燕说:“你哥倒没有怪你哦,只是你知道的,现在是集体领导,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就算你哥说要保你,别的领导也会说闲话,还以为我们得了你多少好处呢。”

李向东心里暗骂:你就哄鬼吧。可是嘴上还是说:“是,嫂子说的是,也是怪我。”

宋燕本来还怪李向东的意思,而且对他也不太热情,不过收了三千块钱,感觉肯定不一样了,主动提出给李云坤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宋燕走进了房间里打电话,李向东还坐在客厅里。

电话通了,宋燕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李向东过来了。”

李云坤说:“他有什么事?”

宋燕说:“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给你带了三千块钱。”

李云坤有点生气:“你又在胡说什么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讲电话时不要乱说话。”

宋燕想起来以前李云坤说过的,以后在电话里少讲什么谁送钱这样的事。并且举例说了谁谁,电话被装了监听,很多事在电话里讲出来,结果到日后成了罪证。这些话李云坤跟宋燕讲过不止一次,可是每次宋燕听了又不记得。

现在又在电话里说送钱的事,不能不让李云坤恼火。这个女人素质低了真是没办法。

宋燕说:“那好,你快点回来吧。”

放下电话,宋燕到客厅里给李向东泡了一杯茶,还把瓜子拿了出来,让李向东边吃边等。宋燕说:“你坤哥说了,马上就回来,你再等一会儿。”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李云坤回来了。宋燕去隔壁厨房里择菜做饭,还打算留李向东一起吃饭。

李云坤说:“向东哥,让你久等了。”

李向东说:“没等多大一会儿。”

两人点燃了烟一边吸一边想着如何说起。还是李云坤先说起的:“你没跟那个说吧?”

李云坤原来担心李向东把他跟李娟上床的事跟宋燕说。所以一听说李向东到家了,立刻就回来了。

李向东说:“没有,我说这个干嘛?”

李云坤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兄弟,不是我说你,这种事,只有一次,没第二次,毕竟她还小,又是你侄女,你就放过她吧。”

“放过放过。”

“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对我也很关照,让我从农村出来,当个民办老师,还转了正,当了校长,你这些好,我都记着呢。”

“小事,都是小事。”

“可是你侄女才十九岁,以后还要嫁人的。”

“小声点小声点,别让宋燕听到。”

李云坤又拉着李向东的手,到外面去说。宋燕站了出来叫李向东留下来吃饭:“哥,吃了饭再走吧。”

李向东说:“不了,还有事,以后再吃吧。”

宋燕说:“饭都好了,吃了再走吧。”

李云坤说:“下次就下次吧,我送向东哥一下。”

两人下了楼去,站在外面说话。因为三千块钱李云坤也觉得不好意思,无论如何人家当初也救过自己的命,现在自己又去搞人家女儿,说起来的确有些不厚道,而且自己也不好意思。

不过,有些话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就站在外面,李云坤紧紧握住李向东的手说:“我知道怎么做了,向东哥你放心,我不会再为难娟儿的。”

李向东也有些感动了,说:“那就好那就好。”

李向东告辞回家,看着李向东的背影,李云坤向地上吐了一口痰,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上楼去。老婆宋燕说:“走了?”

李云坤说:“走了。”

“这不年不轻的,为什么李向东给你送钱来啦?”

“我不找点麻烦他,他不知道孝敬我,总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我烦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再说他也是你堂哥啊,不能太过了。”

“什么狗屁堂哥,我们家隔得远了,太爷爷跟太爷爷是兄弟,八杆子打不着,如果不是我,他还在农村里种地。”

宋燕拿出钱来让李云坤数一数,李云坤有些不耐烦了:“数什么数,收起来,找个时间存起来,加上上次老王送的那几千块钱,有一万了吧?”

“一万不止,一万五了。”

“那找个时间存起来,别用我的身份证,找你弟借个身份证吧。”

“这我知道。”

“还有,不是我说你,你这老娘们一点脑子也没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在电话里乱讲话,你又讲什么谁给我送了三千块钱。如果哪一天人家安了监听,我就完了,你知道吗?”

李向东送了钱给李云坤,走在路上越想心里也不爽。自己女儿才十九岁给这个禽兽给干了,自己不但无计可施,还给人家送了三千块。这叫什么事儿,这个世上还有公道吗?

可是人家也没张嘴要,是自己自愿给人家送的。

夜晚的风一吹,李向东居然落泪了,他索性把自行车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哭了起来,可是又怕被人听到,又压抑着声音。哭了十几分钟,流了一些泪,感觉好了一些,又起来骑上自行车。

回到家,妻子朱晓玲问:“怎么样了?李云坤说什么了吗?”

李向东说:“还能说什么?钱收了,答应以后好好对我,不再去找李娟。”

“那就好那就好。”朱晓玲说。

“还是我没用啊。想起来心里就难过。”

“也不能怪你,只怪李云坤王八蛋现在变坏了。”

“怪我,可以想像,对我,他的救命恩人,他况且这样,别的校长更可想而知,人家只知道我当校长风光无限,其实背后的苦谁也受不了。”说着李向东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朱晓玲说:“算了,别想那么多,你当校长毕竟比当农民要强多了吧,种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还有孩子读书呢。”

李向东还有一个小女儿,还在读高中。大女儿李娟读师范也花了不少钱,都是问亲戚借的帐,还要还的。只能想办法再多捞钱了,他打算下个星期再让学生每个人再交五块杂费。还有,还得定个制度,考绩在全乡倒数五名的老师,每个人得扣半个月工资。这些钱都可以装进自己的腰包。学校门口开小卖部的朱桂花也不能便宜她了,得让她也出点血。学前班的收费也要提高,这笔费用,教管会不提成,收多少都是自己得。

办法还是人想出来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给李云坤送了钱去,不可能自己出,总得想法子弄回来。

李向东问:“家里还有多少钱?”

朱晓玲说:“还有一百五十块钱,还要捉一个猪仔,还要买化肥,样样得花钱。”

李向东说:“这样吧,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打一车米卖了。”

平阳这个城市也算是富裕之地,出产稻谷。虽然李向东在老师,当小学校长,可是老婆还在种地,家里也种了六七亩水田,一年也能收入几千斤稻谷,没钱的时候就用拖拉机运一车稻谷到打米厂里打了,卖掉。

生活总得维持吧。以后的事慢慢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