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高五公尺纯翡翠玉石雕刻而成的观音菩萨像,私下送入朝凤宫。要说这观音菩萨像作贺礼,也算寻常,可这座像珍贵就珍贵在是以一块完整的翡翠玉石雕刻成的,并不似以往的像身子和底座分开雕刻再拼接而成,听说光底座雕刻便花了两年时间。且上好的翡翠并无任何瑕疵,可谓一尊价值不菲的观音菩萨像。

苏婉瑛觉得这个贺礼不错,又用一个很大的金底锦缎盒子包装好。

一会儿将观音菩萨像送进朝凤宫,一会儿又去尚宫局取盒子放像,弄得阵仗挺大,因而宫里的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准备将观音菩萨像送于慈裕太后作圣寿节贺礼,自然也不会有妃嫔傻到和皇后准备的一样,丢了面子不说,也容易遭皇后记恨。

可所有人都没见过观音菩萨像,皆存着几分好奇,就连慈裕太后都很好奇,那是一尊怎样的观音菩萨像,需要这么劳师动众。着人一番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只是说是苏家为皇后娘娘准备的,然这样又想起了在宫里同为苏家女儿的苏婉韵,不知苏家又为苏婉韵准备了什么。

慈裕太后便打发了人传召苏婉韵,苏婉韵得了令便去了。

天空灰沉沉的,仿佛要下雨的样子,宫道上几乎无人,如今天冷,不论是宫人、女官或是妃嫔都只愿走白玉廊,很少有人走宫道的,因此宫道上只两三个宫人而已。而苏婉韵为了更快的到寿康宫,没有走白玉廊绕远路。

她正走着,耳边传来不远处两个小宫女的碎嘴声,她脚步一顿,慢了速度,看似不在意却细细听着。

一个宫女说:“哎,听说皇后娘娘准备的贺礼一尊观音菩萨像,是苏家准备的。”

另一个宫女脸上露出几分羡慕,“苏家真有钱,对女儿真好,哪像我,本可以免了小选,可家里人非要把我送进宫。”

一个宫女见她说的不是重点,又继续原来的话题,“苏家只对身为皇后的女儿好,你看看苏宝林,听长信宫的小太监说苏家没有为她准备,她正在为贺礼一事烦恼呢。”

“怎么会?两个都是女儿啊。”

“怎么不会?否则你以为苏宝林为何只能是宝林?听说凭着苏家嫡女和皇后娘娘亲妹这一点,六品都绰绰有余,再不济也该得个七品与柳才人并列,可她竟然和没有身家背景的倪宝林等人并列,宝林一位以下,可就只有蒋采女一人了呀。”那个宫女丝毫没有瞧见身后的苏婉韵,眉飞色舞的说着,装作她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瞧着苏家并不在意这个女儿,若真在意,怎么没有为她操心的。若真在意,凭着苏家在前朝的地位,皇上再不喜欢这个妃嫔,也该卖些面子给苏家和皇后娘娘呢。”

“不至于吧……”

“不至于什么呀,我现在倒觉得苏宝林或许并不是苏家女儿。”

苏婉韵听到后面实在愤怒异常,身后的堇月见她生气,立刻上前,指着她们骂道:“哪来嚼舌根的宫女,贱婢!”又继续道:“还不快给小主请安?”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刚才说的眉飞色舞的宫女已经瘫软在地,另一个宫女勉强着给苏婉韵请安,声音发颤。

苏婉韵扶了扶鬓,眼神示意,堇月领会,上前抬手就给了瘫软在地的宫女一个耳光,“怎么?见到小主都不会请安了吗?”

那个宫女不敢捂住脸也不敢反驳,只畏畏缩缩的请安。请安声尚在,只听得清脆的‘啪’一声,堇月又是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顿时红肿,嘴角流血,“贱婢,规矩怎么学的,怎么不知道请安的规矩啊?”

苏婉韵见堇月还要打,便拦下了,简简单单一句,却又存着几分不怒自威,“既然她规矩不好,不敬本嫔,那就送她去宫正局受刑吧。”顿一顿,冲着堇月笑,“省的她的脸不疼,你的手要疼了。”

堇月应了一声,然后拖着那个宫女去了宫正局。那个还拘着礼的宫女也吓坏了,幸好她说什么不好的话,尚且记得谨言慎行四字,可想来今天不死也要拖层皮了。

苏婉韵微微弯腰,捏起她的下颚,逼她正视自己,然后说:“在宫里,尤其要记得谨言慎行四字,本嫔不希望传出刚才的话,若传出来,刚才那宫女今日的下场就是你明日的下场,明白了吗?”顿一顿又添上一句,“你也别以为宫人多,定找不到你,可再多,本嫔也会找到你,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奴婢明白,谢小主,谢小主。”

“还不快滚?”

那个宫女匆匆退下。苏婉韵站在原地,一直想着刚才那个宫女的话。她知道这话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挑拨找两个宫女说嘴正巧让自己听到,挑拨自己与皇后的关系,与苏家的关系。但是这些话确实有道理的,册封宝林一事也就罢了,这事羽郎和她说过,还是表面不得宠一事,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被人记恨上,因此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并非苏家所为。但是贺礼一事确实是苏家偏心,至今都没有为她准备,没有将珍品送入宫中。若是两个女儿都不准备倒也罢了,可偏偏大张旗鼓的将观音菩萨像送进朝凤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观音菩萨像是给慈裕太后的圣寿节贺礼,皇后又是头一个献礼,有这样的珠玉在先,若没有苏家的帮衬,必然不会超过前面的贺礼。不仅超不过皇后的贺礼,可能连那柳令姜的贺礼也超不过。

想着想着,堇月匆匆小跑而来,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声安慰,“小主,您别听那话呀,那起子爱嚼舌的贱婢说的话不可信呐。”

“堇月,你说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呀?”苏婉韵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宫女的话另有一层意思,也许就是想提醒自己去查自己的身世。心里一紧,也开始了对自己身世的怀疑。

堇月连忙说:“当然是,您怎么就不是亲生的了,您就是苏家小姐呀,这是事实。”顿一顿道:“小主莫要疑神疑鬼的。”

“可……”苏婉韵轻叹一声,还是没说出别的话来。

堇月连忙转移话题,“小主,太后娘娘那儿还等着呢,方才已经延误了一些时间,若再不过去,只怕太后娘娘要生气了。”

苏婉韵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去寿康宫的,心里有些怪堇月现在才说这事,便抛却了那些胡思乱想,匆匆走着。

到了寿康宫,慈裕太后等的有些心急了,听她在殿外等候传召,便让她进来。

待苏婉韵一番请安,慈裕太后便开口问:“听说皇后的贺礼已经备好了,是苏家给她准备的。你也是苏家女儿,可有给你准备啊?”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心里好奇贺礼。

又是贺礼,又是苏家,今天苏婉韵已经听到了两次苏家给皇后准备贺礼的事,她已经忍无可忍了,仿佛所有人都要往她心上捅刀子,或者是看她笑话。

她压根不想说这事,偏又提起,可这个话在慈裕太后面前实在难以启齿,怕丢了自己的脸,却又不得不说:“回太后,苏家还没有将贺礼送进宫来。”

“哦?”这倒让慈裕太后感到奇怪,淡淡的说:“这是为何?同为苏家女儿,怎么就不给你准备?”

“嫔妾…嫔妾…嫔妾不知。”

“呵,既然这样,你的贺礼可要怎么办?”慈裕太后心里一琢磨,便想到了苏家的意思,只是这意思她绝不会告诉苏婉韵的,她巴不得苏婉韵和苏家,和皇后的关系越来越差,她好趁机彻底让苏婉韵归到她自己这边。

苏婉韵讪讪的站在一旁,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准贺礼,正为这事发愁。几乎所有妃嫔都有母家为她们准备,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面子上必然无光啊。

“哀家倒是很看好皇后的观音菩萨像呢,想着必然是后宫妃嫔里最好的贺礼吧。”很显然慈裕太后是故意这样说的。

见苏婉韵没什么反应,慈裕太后便也不再说这事,凡事点到为止。又想起了一事,“上回如钰确实是莽撞了,但到底是无意的,哀家将要过圣寿节,只希望如钰能出养性殿。”

说了上句便知下句,说实话苏婉韵不愿意陈昭仪出来,不只是她摔了送子观音,也为她得慈裕太后欢心,有她在一日,便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自己只是慈裕太后的眼睛和棋子,并非真心喜欢自己。可她明白慈裕太后想让她说什么做什么,便说:“嫔妾会将您的意思传给皇上,您放心,陈昭仪娘娘很快便能放出来了。”

“这就好,”慈裕太后若有所思了一番,添了一句,“别忘了安抚你的好姐姐。”

“是。”

随后慈裕太后挥挥手,让苏婉韵退下。

苏婉韵一离开寿康宫,便将慈裕太后说的话告诉了堇月,又向她抱怨,“慈裕太后似乎很喜欢那尊观音菩萨像,可惜那是别人的,又不是我的。这太后娘娘哪壶不开提哪壶呀,非要这样,有什么意思嘛。”

堇月一下子来了计谋,“小主,不是您的,可以变成是您的呀。”

“什么意思?”总不能去偷去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