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慈裕太后又召见了苏婉韵,苏婉韵如往日一样捧着琴去寿康宫,但那日以后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明知道慈裕太后根本不是为了要听她弹琴,但还是要装模作样,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得不遵照她的命令,不舒服之余也甚为瞧不上慈裕太后。
径直往寿康宫而去,却在路上偶遇了水顺仪,行礼请安。但水顺仪以见识了她的本事,哪敢真叫她行大礼,客气的扶起她,又笑着说:“三小姐客气了。三小姐又去寿康宫为太后娘娘弹曲吗?”
苏婉韵也不推脱,就着她的手起身,称是,“是啊,太后娘娘说想听曲子。”
“现如今这宫里也唯有三小姐能讨太后娘娘欢心了,堪称第一啊,恐怕连平日里的昭仪娘娘都要靠后了。”水顺仪声音如柔波似水,可话里有些嫉妒似的。
声音真柔,难怪羽郎会赞她后宫美人里声音第一。苏婉韵忍不住赞道:“小主说话声真好听,说起来如水般轻柔,难怪小主姓水,当真声如其名。”
陈昭仪一身华服款款而来,今日她母亲递牌子进宫来看望她,她便来此等候母亲。刚来便听到水顺仪的话,明知水顺仪是挑拨离间,可却忍不住生气,又听苏婉韵赞她说话声,冷笑如冰霜,道:“顺仪说的对,如今本宫确实要靠后了,太后娘娘已经数日未曾召见本宫了,却常常得闻太后娘娘召见三小姐,本宫虽住在思华宫里可也猜到了三小姐这张巧嘴哄得太后娘娘有多少高兴呀。”
两人齐齐向她行礼,陈昭仪见苏婉韵一脸恭敬,心里的怒气消散了几分,脸上显出几分假笑,虚扶一把,“起来吧。”却不想听两人说话,又说:“本宫要在此等母亲入宫来,没时间和你们聊上几句。三小姐快去太后娘娘那儿吧,想必太后娘娘已经等着了。”
“臣女告退。”苏婉韵也不想和她们说话,行了告退礼,自顾自走了。
如此水顺仪也没脸留下来找她说话,寻了个由头也走了。
陈昭仪的贴身宫女诗画有些惊异今日她家主子的行为,一直以来她家主子以贤惠的形象示众,就连贤惠大度致极的庄敬太后都赞她贤惠,未曾从未这样说过一个人,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是妃嫔,一个是现在很得慈裕太后眼缘的苏三小姐。小声道:“娘娘,您方才那样说话,不怕得罪……”
“得罪?本宫会怕一个闺阁小姐吗?她可不是妃嫔,就算她来日成为妃嫔,也不能越过本宫去的,本宫得罪了又如何?再说,本宫也想让后宫的人知道不要以为本宫以贤惠示人便不会生气。至于水顺仪,她不过是想挑拨离间,那本宫如她所愿好了,只是传到上头,只会责怪她,不会责怪本宫。”陈昭仪适时打断了她的话,小声的说。
待苏婉韵进入寿康宫,慈裕太后已经等着她了,行至殿中央行礼请安,慈裕太后却不叫起,淡淡的说:“哀家真心喜欢如钰,而你不过是哀家在后宫里的眼睛和棋子罢了。哀家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别做出什么有违棋子的事来。”
苏婉韵仿佛听秦之羽说过陈昭仪的名字叫陈如钰,那么很显然慈裕太后已经知道了刚才和陈昭仪相遇的事,幸好她自己并没有和陈昭仪说话,暗自欣喜,连忙应下,“是,臣女明白自己的身份。”
“你可喜欢这样?”慈裕太后抿口茶,指尖轻轻敲过案几数下,又缓缓开口,“其实,你的喜欢与否根本无足轻重,谁让你白白将这种事奉到哀家面前呢。你说是不是?”
“是,都是臣女自己惹的。”听她这样说苏婉韵渐渐的对来日失了信心,以为只要顺利成为妃嫔就什么都好了,可却不想慈裕太后的话像刺一样总会刺进她的心里,或许往后的刺会越来越多。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听她这样承认,慈裕太后嗯一声便起身回了内室。
慈裕太后对关嬷嬷早已有嘱咐,关嬷嬷虽觉不妥,也不得不如此行事,将一套衣裳和一壶酒送到苏婉韵面前,说:“三小姐,太后娘娘赏您的。”对上苏婉韵疑惑的眼神,又道:“这是一壶暖情酒,太后娘娘说等下皇上会来请安,只要您哄着他喝下,便什么都成了。”
“这,这,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关嬷嬷变得有些不耐烦,自从苏婉韵亲口说了那些让亲姐姐做替身的事,她心里就再也瞧不上眼前的苏婉韵了,懒得多解释,简单一句:“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只要将您和皇上的事摆在台面上,弄得后宫皆知,便能顺利成为妃嫔。毕竟皇后娘娘也不得不答应皇上纳您为妃嫔。您和皇上只是错拿了酒当茶,才误了事而非早已情投意合。”
苏婉韵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但是这还是会伤了她姐姐的心,因此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如此行事。关嬷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淡淡的说:“三小姐既有脸让自己的亲姐姐做替身,如何没脸做此等事了呢?这样做是对皇后娘娘伤害最小的,若她知道那些事恐怕伤害会更大。你现在知道会不会伤人心了吗,怎么没见当年的你这样犹豫呢?”
“你……”到底是慈裕太后身边的嬷嬷,她不敢得罪,也明白她说的是有道理的,顿时没了底气,“那这套衣裳呢?”
“现如今夏天,妃嫔宫人都穿淡色,你换得艳丽的衣服更能吸引皇上眼球,这样哄皇上喝下暖情酒更有效果。你去那屏风后换了,太后娘娘已经嘱咐过宫人,这段时间不许宫人靠近主殿的,让你放心行事。”关嬷嬷解释完,便回了内室。
苏婉韵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晓得这个时辰皇上快下朝过来了,把心一横,取了椅子上的衣裳,往屏风后去换。
一架精致的百鸟朝凤曲屏,苏婉韵虽喜欢但没有细细看,在后头换了衣裳,是一套紫红绣兰花长裙,看起来确实艳丽,衣裳里还裹着一个首饰盒,打开首饰盒,琳琅满目,金光闪闪,苏婉韵一下子明白过来,取了一支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及一朵紫薇珠花戴在发髻上,又选了一个紫玉镯戴在手腕,衬着皮肤更白皙,虽脸上略施粉黛,可整个人看起来很艳丽,又显得贵气十足。
苏婉韵细细瞧着自己的衣裳,很满意的样子。
秦之羽下了朝每日都会去两宫太后那儿请安,从慈宁宫出来,往寿康宫而去。倒是青孜对着他嘟囔了一句,“皇上,今儿个庄敬太后留了皇上很久呢,说了不少话。”
秦之羽简简单单的一句:“嗯,是挺久的。”估摸着许家也着急了吧,呵。
到了寿康宫,关嬷嬷从后面才侧殿出来,先是行了一礼,便正色道:“皇上,昨晚太后娘娘梦见先帝了,所以今早起来便到小佛堂礼佛了,到现在还没结束,太后娘娘吩咐奴婢,让奴婢告诉皇上,请皇上在殿里略等等。”
“好,知道了,那你去陪母后吧。”秦之羽挥挥手,关嬷嬷才退下,他嘱咐青孜去远处候着,才进正殿。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婉韵在此,但见到心爱的人眼前一亮,语气柔了几分,“你怎么在这儿?”
到底是太后宫里,苏婉韵也不敢像私下一样和秦之羽亲密,福身行了礼,“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回皇上话,臣女得太后娘娘命在此等,听关嬷嬷说等下太后娘娘出来想听一曲由臣女来弹。”
在内室一直观察着外头情况的慈裕太后听见这话,也不得不夸赞她苏婉韵。她对关嬷嬷小声说:“难怪皇帝一直只当皇后是替身,皇后虽好,也能称一句完美,但终究比不上苏婉韵‘有本事’啊。”
关嬷嬷也说:“皇后娘娘高雅端庄,堪称完美,可天底下的男子并不喜欢完美的妻子,虽然三小姐有很多地方比不上皇后娘娘,但却能得皇上真心相爱,恐怕这才是正理。”
慈裕太后一笑,没再多言,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
此时的苏婉韵早已将茶盏送到秦之羽的手里,除了秦之羽谁都知道这茶盏里的是暖情酒。秦之羽一向信任苏婉韵,接的又是茶盏,自然没有怀疑这茶不同寻常。
千钧一发之际,青孜叩响殿门,秦之羽放下茶盏,让他进来,青孜小跑入内,脸上笑意满满,秦之羽便问:“出了什么事?可是好事,朕见你这样高兴?”
“是皇上的喜事才对,”青孜躬身一礼,“方才咸福宫的宫人来报,说是容婕妤小主有喜了。恭喜皇上。”
秦之羽本就膝下皇嗣不多,如今乍得一听,心里欢喜,却又不敢相信似的问:“当真?”
“是真的,”青孜殷勤的笑着说,忙又补上一句,“只是听太医说容婕妤摔了一跤才查出有喜,所以怀的不稳当。还有,容婕妤请皇上过去说话。”
“这样啊,那朕便过去看看她。”秦之羽也不忘嘱咐苏婉韵,“你先等着,若是母后出来了就告诉她容婕妤有了,朕先过去看看,等下再来给她请安。”
如此苏婉韵还能说什么呢,笑着说:“恭喜皇上,臣女知道,会转告太后娘娘的,皇上放心。”
秦之羽嗯一声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只剩下苏婉韵,那句还没说完的‘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