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荣玉长公主再次入朝凤宫隐约询问,苏婉瑛并不知皇上的意思,索性直接拉着她去了寿康宫慈裕太后那里。
正巧陈妃带着几位妃嫔陪着慈裕太后说笑,和文公主也在旁坐陪。
两人刚到,一番行礼后,各自坐定。慈裕太后原本今日很高兴,可一看到皇后,一张脸拉的老长,殿里的气氛也不同往日。轻飘飘的询问皇后一句何事?
苏婉瑛一时愣住,倒是荣玉长公主替她解了围,“今儿个是儿臣有事来此,想请母后给拿个主意,只是,这事有些难以启齿,这才请皇嫂过来给儿臣壮壮胆的。”
荣玉长公主的生母乃尊贵的淑怡皇贵妃,淑怡皇贵妃又是先朝唯一一位活着做到皇贵妃的妃嫔,因此从来都看不起这个民女做了妃位的李氏。连带着荣玉长公主也瞧不上她,即便从前的李妃成了一国太后。向着一个民女称母后,实在让她膈应,但也不得不守着规矩,谁让自己的生母早逝,没人给撑腰。她同琅玉长公主不一样,没有骄傲的资本,虽然她远嫁和亲,但自己在宜国过得好坏很大程度上也要靠兴朝。
还没等慈裕太后开口,陈妃先开口,静静的笑道:“哦?不知道长公主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呢?”
慈裕太后赞许的看了一眼陈妃,旋即拒绝荣玉长公主再说话。“既然难以启齿,那就别说了,省得长公主既丢了兴朝的颜面,也丢了宜国的颜面。”
可如此,荣玉长公主偏偏要说,直接起身站在殿中央,以宜国的礼仪问候慈裕太后及皇后,众人看着震惊,这才想到她今天穿了一身宜国的宫装,发髻上戴得也是宜国头饰,在座的都是头一眼看见宜国的装束及礼仪,有些怔楞。随后说:“孤乃宜国太子妃,孤得兴朝庄敬太后派来的使者之言,携宜国皇太子一道回兴朝省亲。临行前宜国国君授命于孤,希望两国再续联姻之缘,愿兴朝择选一位公主嫁于宜国国君长孙,韩王之嫡长子,如今的韩王世子。在商议两国和亲之事上,孤暂为宜国使者,兴朝有任何疑问都可询问孤。”
众人怔楞于此,最后还是苏婉瑛轻咳出声,打破这番尴尬,“咳…咳,皇太子妃,请问你穿得可是宜国太子妃朝服?”
其实苏婉瑛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看着她的宫装直觉很美,才想起这个话题的。
“这可不是,这身只是王妃的朝服,若你想看,明儿个我穿进宫来就是了。”荣玉长公主对着苏婉瑛可不想说那些场面话,旋即做到她身边,掩嘴而笑,“若是你想看宜国凤袍,也是可以的哦。要不要比比,哪国的凤袍好看?我个人觉得你的凤袍最好看,凤袍虽历代都一样,主要还是人长得好看,其实庄敬母后曾经穿得也很好看的。曾听我母亲说先朝时宫里私下议论庄敬母后是兴朝历代以来穿凤袍最美的皇后。不过现在嘛,我觉得你最好看,后来居上嘛。”
苏婉瑛问:“你也能带凤袍?你现在还不是……”
“宜国没兴朝规矩多,我那身凤袍可是宜国皇后亲赐的,亲自看着我穿上身的,就在册封太子妃那日。”
‘凤袍’两字刺激到各位某根敏感的神经,而‘庄敬母后是兴朝历代以来穿凤袍最美的皇后’这句话更是刺激到慈裕太后,她没能成为皇后,而许氏却能永远的坐在皇后之位,想起之前琅玉长公主的讽刺让她更为痛恨,但她不能对着两位长公主撒气,她尚有些理智。突然看到眉宇间笑意嫣然的苏婉瑛,轻哼一声。
旋即问苏婉瑛,“皇后,既然如此,你觉得哪位公主嫁过去好?”
苏婉瑛不愿掺和这件事,如果她当众说哪位公主这都不好,虽然她很想要和文公主嫁过去,她虽为众皇子公主的嫡母,但她也是人,也是有私心的。微微垂首,“此事应该由皇上和太后娘娘决定,儿臣不好做主。”
妃嫔们听到‘太后娘娘’四字已不觉得奇怪,从大封六宫后每月晨昏定省时都听到皇后喊她太后娘娘,可荣玉长公主却很震惊,因为在她眼里皇嫂一向是很孝顺的,也很少违逆慈裕太后的意思,但不说话。
和文公主很紧张的看着殿里的气氛,自从她姑姑说了来意,因为她知道若按年岁来说应当会是她,可她不愿意嫁去这么远的地方。
“韩王世子多大了?”
“今年正好十三岁。”
慈裕太后嘟囔了几句十三岁,随后看向苏婉瑛,“皇后,依哀家看,最适合的当属和琬啊,她是嫡女,往后嫁到宜国,既有兴朝做为她的靠山,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也有让宜国认为咱们兴朝重视。你说是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纷纷惊愕,就算是不愿和亲的和文公主也对刚出生不久的小妹妹同情不已。而荣玉长公主也明白了为何皇嫂不愿意喊她为母后,因此慈裕太后根本不配,更不配皇祖母的称呼。
陈妃于心不忍,直说:“太后娘娘,小公主刚出生不久,而韩王世子已有十三岁,恐怕他们不适合吧。”
见苏婉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慈裕太后心中畅快,看似是跟陈妃说,实则是跟苏婉瑛说。“不过就是差了十三岁而已,等到和琬长至十岁,韩王世子也不过二十三,正好,韩王世子还能照顾着点咱们的和琬呢。”顿一顿,转过脸,“皇后,你说是吧?”
殿内久久不答话,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这事真的会这么定下的。
“皇后?皇后?怎么不回答?”此时的慈裕太后一脸和气,仿佛她没说那些话似的,“皇后,你可是一国之母啊,为了兴朝黎民百姓,不好有私心的啊,舍不得女儿这也是正理,可到底国家为重啊。”
荣玉长公主正要说话被苏婉瑛的眼神给阻止了,苏婉瑛颤颤巍巍起身,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不至于叫人看了笑话,“是,臣妾知道。”
慈裕太后没想到她不反驳,原本以为她会反驳的,如此正要让过来请安的皇帝看看他的好皇后。忙道:“那就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会子皇上过来请安,哀家与他说。”
这……
顿时大家望去皇后的目光,同情的有之,怜悯的有之,幸灾乐祸的亦有之。
没多久,秦之羽果真来请安了,他刚下了朝,原本按着这个日子早该封印不上朝的,可正值兴朝征战便没有封印。
众人一片山呼万岁。
一番行礼后各自坐定,慈裕太后立刻说:“皇帝啊,皇后可是贤后啊,你得好好待她啊。”
秦之羽转脸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苏婉瑛,他不明白为何一下子母后会说这话,但见她一笑,这笑里多了几分无奈,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慈裕太后,道:“母后,这……”
慈裕太后一下子截住他的话,“这荣玉不是说和亲一事吗,想必皇帝也知道了,哀家便想哪位公主最适合,后来想起皇后所生的和琬,哀家觉得她最合适,这不和皇后一说,她也是同意的,只是苦了韩王世子要等咱们的和琬十年,到时候让宜国国君先为他选些侧妃、妾室之类的。”
这话也得亏她说的出来。众人心里头一次想的一样。
“什么?”秦之羽轻呼出声,他不是没有怀疑他母后的,可他想起那天皇后说的话,因此一想觉得皇后也许真的说过这话,转身看向苏婉瑛,询问:“你说真的?”
我怎么舍得,那是我拼了命差点死掉生下来的孩子啊。可是苏婉瑛也不好说她没说过,当着这么多人面她确实说过‘她知道’,纵然那是违心之语,可说过就是说过,而今也只好应承下来,“回皇上,臣妾说过。”
秦之羽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眼前的人,这种事逞什么能啊。最后化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慈裕太后平白看了一出好戏,便道乏了,让她们回去,临了还不忘和荣玉长公主说此和亲一事就这么定了。
大家出了寿康宫,有的结伴走了,有的独自走了,只剩下苏婉瑛和荣玉长公主两人还站在寿康宫门口,还没离去。
苏婉瑛不肯走,她害怕将要面对的事,荣玉长公主只好拉着苏婉瑛走,两人到了朝凤宫。
秦之羽正在椒房殿里坐着,两人请安,可他却置之不理,半晌过去,两人还拘着礼,终于荣玉长公主忍不住将寿康宫的事全告诉了秦之羽,她不顾苏婉瑛的阻止。然后退下了,将空间留给他两。
想起荣玉长公主临走前对她的挤眉弄眼,苏婉瑛轻叹一声,兀自起来,亲自倒了杯茶,递到秦之羽面前,可秦之羽刚才一直低着头没看见苏婉瑛已起身,便以为这杯茶是宫人送来的,正生气,一挥袖,茶盏摔落在地。
苏婉瑛无奈的自嘲一笑,弯腰去拾碎片,秦之羽才知道原来是她,见她因碎片割破手指,连忙去拦,柔声说话,“别捡了,手都破了,赶紧包扎一下。”顿一顿,想起刚才的事,“你怎么那么傻,要是难以开口拒绝,就推到朕头上啊。”
“臣妾不能让皇上为难啊。”苏婉瑛被他扶起身,然后去取药箱,幸好朝凤宫里随时备着药箱,也不用传召太医过来,打开药箱,可她一只手也难以成事,只好喊外头的如妗,被秦之羽阻止,他亲自为皇后包扎,触及到她冰冷的手,很愧疚,“你的手还这么冷。”又说:“你放心,朕不会把和琬拴婚给韩王世子的。”
苏婉瑛会心的笑了,称是,又说手冷没事的。
“那天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的啊,我是你夫君哎,你不告诉我还想告诉谁去?”
苏婉瑛先是一愣,随后说:“皇上都知道啦,不想您担心烦恼。”
“如妗说的对,我都没好好体贴过你。”秦之羽看着她,“在你眼里我肯定不是一个好夫君,那么现在还来得及?”
苏婉瑛主动抱住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