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苏婉瑛也在心里念着这三字,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终于自己的心告诉了她答案,她不是不在乎,相反她很在乎很在乎,这些年的感情并非作假,纵然知道眼前之人的感情是假的,纵然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纵然知道……可她仍旧在乎,她也想放弃那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可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也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人前的伪装。
可她不愿说出口,说出口也没多大意思,侧目一笑,转了话题,“皇上,说这个做什么?”
秦之羽却不甘心,非要她说,见她低着头,顿时心情大好,“说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嗯?”
“臣妾,臣妾……”苏婉瑛咬了咬牙,终究恢复了一片沉寂。
良久,秦之羽失去了耐心,脸色一暗,倏尔起身,显然有些生气,向外走,可他也不知道为何生气,就是很莫名的,只是步子缓慢,他终究想知道苏婉瑛的回答,也不知道为何。
苏婉瑛眼见着他抬脚要走,突然一阵心痛,正要说出心中答案时,却想起那夜的自己,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听到那样伤心欲绝的话,她只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来。
只看着秦之羽离去的背影。
当秦之羽离开,殿门关闭的那一瞬,苏婉瑛再控制不住眼泪,眼眶里涌现而出,可现在的她有些后悔,后悔刚才没说那个心里的答案。
突然眼前一亮,一束光照射进来,秦之羽又出现了,苏婉瑛怔楞了,可泪水仍不断涌现,唰唰而下。秦之羽走到她跟前,伸手为她擦眼泪,抱怨里多了几分爱溺,“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想起刚才的话,又添了一句,“朕可没欺负你啊。”
苏婉瑛一下子破涕而笑,又不好意思,微微侧脸,“讨厌,我看就你欺负我最多了。”
突然的一句话,让秦之羽手上一顿,他从心里承认他是欺负了眼前之人很多,也欠她很多,也许这辈子都还不完。而苏婉瑛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微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的爱意,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动情之处,秦之羽居然承认了苏婉瑛的话,“是,朕欺负你最多了,”顿一顿,继续说:“也欠你最多。”
这话苏婉瑛也不敢领受,现在秦之羽不介意,但往后一旦介意了必然迁怒她,连忙称:“臣妾胡诌的,皇上别这样说啊,您没欺负臣妾,更没欠臣妾。”此时的她心口合一的,这也不是违心之句,自那以后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怨恨皇上,反而更怨恨苏婉韵,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恨这个欺骗她又将她当成替身的人,也许这就是爱吧。
秦之羽静静的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脸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会想起苏婉韵,反而是看着苏婉韵的脸总会想起她,他的妻子,他的皇后,不自觉的抚上她的脸颊,被泪水浸润的脸颊,妆有些花了,他轻声的说:“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欠你,朕自己心里明白。”
苏婉瑛见此,只得转移话题,喏喏的出声,“方才皇上不是问……”顿一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字一句的说:“臣妾可以回答皇上,臣妾很在乎皇上,选秀也并非臣妾真心愿意提及的。可是您也是知道,臣妾身为皇后…不得不…”
秦之羽早已猜到了,因此他没再问下去,如今听她这样说,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可他却不怎么高兴,却希望宁愿她不曾说过,无奈一笑,“我知道,这个身份锁住了很多东西,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人一旦处在高位,要顾忌的事也就多了。”
“皇上明白就好。”苏婉瑛淡淡一笑,眼底透着几分暗淡与无奈。
只听见他嗯一声,没有再开口,苏婉瑛顿时没了话可说,两人到底和以往不同了许多,疏远与客气,只剩下偶尔的亲密。
许久以后,秦之羽有些失落的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似以往的亲密,反而更显疏远和客气。”
苏婉瑛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思绪已飘然走远,回到了他口中亲密的时候,嘴角多了几抹意味不明,“在皇上成了皇上,臣妾成了皇后的时候,可见疏离可见客气,而那份亲密,只留在了王府。”
声音到最后多几丝颤抖,秦之羽一想,正是这样,他成了帝王以后,就渐渐疏远了苏婉瑛,因为他从心里明白她只是替身,只是苏婉韵的替身,而苏婉韵很快就到他身边,所以他的心开始渐渐不耐烦了。“你怨我吗?终究是我负了你。”
这里的负了二字,并非秦之羽一时之话,而是他心理话,一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他害怕苏婉瑛起疑而从未说出来,但此时的他仿佛不怕了。
怨也好,不怨也好,这一切都再也没办法重来了,曾经怨恨过、痛恨过……也曾爱过,只是再如何怨,再如何恨,日子还是要继续,有怨有恨,更有爱。有时候连我都想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或许是爱恨交织的矛盾情感吧。忆及此,苏婉瑛的脸色顿时一暗,只一瞬又恢复如常,“自古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那一暗,秦之羽瞥见了,那里有着深深的爱意,也有深深的怨念,突然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说句话都不会说了,你不是一贯挺会说的吗,字字珠玑啊。”
有些怨恨来得快去的也快,它会消散在你来我往的话语间。苏婉瑛也笑了,“谁说的,臣妾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还说没有,上回你可在寿康宫里剑拔弩张,敢和母后对着干,怎么忘了?”秦之羽拉过她的手,轻拍手掌,说起这事脸上竟无半分不满。
苏婉瑛也不好直说那是她故意气慈裕太后的,微微尴尬了几分,道:“臣妾自然没忘,都是臣妾的不是。”
“无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受母后的气吗,肯定是被逼急了才那样的。”秦之羽想起了当时宫里的传言,都说她有国母风范,这让他更肯定了他自己的眼光,同时也更惭愧了几分,他自己的自私,才让她成了宫里众多女人之一。又接了一句,“朕知道,都是朕的不是,从未在母后跟前维护过你,可你却从未向朕抱怨过。”
原来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知道我一直在慈裕太后跟前受气,知道慈裕太后一直在刁难她。苏婉瑛顿时泪流满面,心里暖洋洋的,如一道阳光射入她的心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消失。
“怎么又哭了?小心生个爱哭鬼,有你受的。”秦之羽忍不住调笑。
苏婉瑛正要反驳,只听外面在喊,“父皇、母后,儿臣有好多好吃的。”
两人一听便知道耀璇要进来了,秦之羽噗嗤一笑,“赶紧擦擦,让耀璇看见,还以为朕欺负了他母后呢。”
苏婉瑛一笑旋即往脸上胡乱一抹,正要往里去梳妆,‘吱呀’一声,殿门打开,耀璇抱着几个盘子进来,颤颤巍巍的走进来,秦之羽头一次见他这个儿子这么可爱,在他的印象里耀璇很沉稳很懂事,规矩也很好,一边朗笑一边替他接过盘子,一样样放在桌上,然后摸着他的头,笑问:“耀璇呀,这么多点心你吃的完吗?”
耀璇笑眯眯的说:“嘿嘿,吃不完啊,可是,不是有父皇和母后一块儿吃吗?肯定能吃完啊,要是吃不完还能送宫人们吃。”顿一顿接了一句,“难得父皇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点心聊天了,儿臣很开心噢,儿臣一开心就肯定能吃完。”
苏婉瑛虽不想扫儿子的兴,但也知道秦之羽必然刚下朝没多久,还有奏折未批,不好再留他,轻斥耀璇,“你父皇很忙的,哪有陪你吃点心聊天的时间,别瞎说。”
耀璇这才注意到苏婉瑛神色,见她哭过的样子,顿时闭了嘴,有些不开心,一心以为他父皇欺负了他母后,随后趴在桌子上。
“没事,你先去梳洗梳洗,然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秦之羽很少见这样的儿子,心里高兴,加之难得放松一回,也就不再想着国事。
话毕,只见耀璇眼睛一亮,苏婉瑛捕捉到,知道他很开心,也就不再阻止,而她的私心也想着她能和丈夫孩子多呆一会儿。便唤了堇素入内为她重新梳妆。
没多久,苏婉瑛要换衣服,如妗捧着刚从司衣司取来的新衣走来,轻笑道:“娘娘,太子殿下正和皇上说,要皇上对您好些呢。”
苏婉瑛来不及高兴,就怕耀璇的话惹怒秦之羽,顾不上换衣服,隔着帘子,偷听外头父子两的话。只听得耀璇糯糯的说:“因为母后很爱父皇啊,很爱很爱的那种噢。”
“哦?”这是秦之羽的声音,语气里含着几分惊喜。
“儿臣有很多次看见母后一个人偷偷的哭了,有的时候儿臣会问,母后总说她想父皇你。”
苏婉瑛突然想起来,那大概是耀璇还没被立为皇太子,自己也不知道替身一事时的那些个无眠的夜晚。旋即从外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然后久久不说话。
正在苏婉瑛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知道了,那么耀璇也要对你母后好,知道吗?尤其是父皇做不到的时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