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张仲清已告知其家人被软禁之所,乃是位于光宅寺西南角的一处屋室。
而宋楚这类已是正四品官阶的高级将领,其具体住所属于机密,张仲清也并不知晓。
此次行动有两个目标,抓捕宋楚、营救张仲清家人。
前一个目标由于不知道具体方位,所以只能在暂时搁置。
杜、白二人选择先营救张仲清的家人。
但如此一来极大提高了实现抓捕宋楚的难度。
因为在营救张仲清家人的过程中,如若不慎暴露行踪,则必然引起大队神策军追杀!
届时,能否全是而退尚且未可知,更遑论抓捕宋楚了。
所以杜、白二人并不愿将营救放在第一阶段实行,但现实令他们无可奈何。
由于神策军左右行营,是神策军军的中枢机构,故身为执戟司执戟的杜慎言,平日也时常因公来到光宅寺走动,对光宅寺的整体布局、街巷小径十分熟悉。
当然,杜慎言更熟悉的是光宅寺内巡逻兵丁的行走路线、间隔和规律。
这些也不是他刻意要记,而是他天生就有喜好,每到一处有武装守卫的地点,都会详细观察该地点的各类防御工事、警戒哨岗和巡逻规律,并且过目不忘。
是以对于杜慎言而言,带着白居易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张仲清家属被软禁的居所并不难。
二人完全可以在现有的哨岗和巡逻兵丁的视野所不能覆盖的警戒死角处,攀爬翻越、飞檐走壁。
日常防御状态下,光宅寺的哨岗和巡逻,只是用来防备凡人,而非防备像杜、白这样顶尖高手。
营救的困难在于,将老弱病残的张仲清家属,从光宅寺的西南角软禁处,秘密转移至正南方的密道入口。
转移的过程,不能引起光宅寺防御体系的警觉。
这无疑是一项极大挑战。
杜、白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关押张仲清家人的居所。
由于并非什么军机要地,故防卫等级较低,只有两名神策军兵卒守卫。
杜、白二人很容易找到一隐秘处,各自挽弓,将两名兵卒同时悄无声息射死。
而后进屋拿出张仲清的亲笔手书,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张仲清家人信任并开始逃离。
张仲清家人总计十几人,均是行动不便的老幼妇孺,十岁不到的独子也跟随其中。
正如杜、白二人预想的那样,将这些家属秘密转移回密道口是一件极难之事。
幸而杜慎言对光宅寺的地形和布防极为熟稔。
何处有暗哨、何时有巡逻,这些已然全都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是以每当有无法绕开的岗哨或者巡逻时,杜、白二人均会让十几名家属远远地停留在安全处所。
再弯弓搭箭,以快而精准地连珠箭矢,在极短时间内将挡路的神策军兵卒全部射杀。
射中的部位均是头骨,故被射的神策军兵卒并无机会喊叫示警。
射杀完毕后,二人再将这些兵卒尸首拖往隐蔽之处。
整个过程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只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人便已用这样的方式,带着这十几名张仲清的家属,连续闯过三个岗哨、两队巡逻。
眼看就要到达密道入口所在平房时,却遇上了大 麻烦。
光宅寺普通的巡逻队,均是以伍为单位,只有四名普通兵卒和一名伍长。
而眼前所遭遇的巡逻队,却是齐齐整整的一伙,足有十个人!
也许是今日大明宫中发生的甘露之变让光宅寺加强了守备,亦或是是出于其他莫名其妙的什么原因。
总之此时此刻,出现了原本没有的、超出杜慎言预料的十人巡逻队。
这支巡逻队是避无可避。
杜慎言一行人当前正处于一个“丁”字形的道路构造中,他们正沿着“丁”字中竖直的街巷往前进发。
横亘在一行人面前的是一条笔直的长约五十丈的小巷。
如若要等这支队伍完全经过,脱离视野,则需要大约八个弹指。
而杜慎言等人是无论如何等不了八个弹指的。
因为不到六个弹指的时间后,他们的背后就会出现另一支巡逻队!
也就是说,除了消灭眼前的这一支十人巡逻队,杜、白二人并无其他选择。
杜慎言在此次夜探光宅寺前,已然考虑过他和白居易在半个弹指内能射杀神策军普通士卒的人数极限。
半个弹指,是人在毫无准备的突**况下,从遭遇危险到发出呼救所需的最短反应时间。
也就是说,只有在半个弹指内将巡逻队的所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消灭,才能保证不发出任何示警。
根据杜慎言的测算,半个弹指内,他和白居易所能射杀的神策军普通士卒的极限是六人。
而此刻以前,光宅寺内巡逻队的人数,一直是五人。
这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杜、白二人能够在巡逻队发出呼救喊叫声前,将所有人都射杀干净。
护送张仲清的家属回到密道口,并保持行动的隐秘,虽然凶险,杜慎言原本也有很大把握。
所以他才能非常坚定地答应张仲清,保全他家属的身家性命。
但这支异常的十人巡逻队的出现,把杜慎言一切的预想都打乱了。
杜慎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半个弹指内消灭眼前的这十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事!
“慎言,有何对策!”
白居易的喘气声也变得急促,他对当前的险情亦是十分了解。
危急的情势,刺激着杜慎言的大脑高速运转......
“嘎嘎,少年,一筹莫展,怀疑人生了吧!”
“莫慌,让本神助你一臂之力!”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被一些习以为常的想法束缚了思维的翅膀,就比如我们总是认为射箭前一定要精确瞄准。”
“但特殊情境下,概略的瞄准就足够了,何必一丝不苟地遵守那些前人留下的教条呢?”
进退维谷之时,神秘存在的猥琐贱浪加臭屁之音,又在杜慎言脑中响起。
这次,这神秘存在还称呼自己是“本神”,可见其还是大有来头之主。
但杜慎言此时并无心思去关注神秘存在的身世。
他本是极聪慧之人,受到这神秘存在的微小提示后,马上便想到了应对当前困局之策。
在杜慎言的统一调配下,他和白居易二人,迅速施展“壁虎游墙功”,攀上小巷一侧楼房的屋顶。
而后施展轻功提纵之术,在连绵的屋顶上有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快速游走,相互之间拉开十丈左右距离。
很快二人的站位便将下方小巷内的十人巡逻队夹在了正中。
在杜慎言的手势指挥下,二人极其同步地从箭壶中以手能握住的极限,取出一整把箭矢。
而后弯弓搭箭,稍作概略瞄准,便将手中的箭矢朝着巡逻队全部射出。
几个动作连贯迅速,数十只箭矢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向巡逻队飞驰而去!
当巡逻队的士卒们在一片静谧中听到箭矢划破空气而产生的呼啸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声音和箭矢之间的距离,不足以让他们作出任何反应。
前后两片箭云从巡逻队伍中穿梭而过,众多箭矢射穿神策军士卒所穿戴的山文甲,在黑夜中激起了一片艳丽的火花。
一阵不算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躯体倒地声过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静地仿佛这个地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杜慎言算过,按照以往的手段,他们二人要消灭一支神策军的五人巡逻队,需要四个呼吸的时间。
而这次使用了脑中神秘存在所提示之方法,消灭一支十人巡逻队,只用了一个呼吸时间。
“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脑中神秘存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奇存在呵!”
杜慎言不禁在心中默默感慨......
将张仲清的家属送回密道安顿好后,抓捕宋楚的任务就摆在了杜、白二人面前。
“光宅寺占地数十亩,屋室数百间,寺内道路复杂,岗哨密布,逐房查找显然不现实,需要以一种直接有效的手段获取宋楚的具体住所!”
杜慎言分析道。
“慎言,你所谓的直接有效手段,应该指得就是抓人拷问吧。”
“其实老朽也是想到了的,但拷问的对象如何确定呢?”
“神策军一般的士卒和低阶校尉不会知晓宋楚所在。”
“高阶将领倒是或许宋楚的具体居所,但抓捕这些人,抓捕宋楚的难度一样大!”
杜慎言听完白居易的话语,并不答话。
只是双手托腮,在密道口所在的仓房内缓缓踱步。
少顷,他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白居易。
“老白,你说得对,神策军的普通校尉士卒的确不会知晓宋楚的具体居所。”
“但我们忽略了一群人,他们一定知道!”
杜慎言的话语中略带兴奋。
“哎呀,慎言,像现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时刻,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白居易焦急催促。
杜慎言看着白居易着急起来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态,不禁莞尔一笑。
“老白莫急,其实杜某所说之人,便是宋楚的亲兵。”
“这些亲兵整日照顾宋楚吃喝拉撒的亲兵,当然知道他的具体居所!.”
“神策军高阶将领的具体居所是机密,但这些高阶将领的亲兵居所,可不是什么机密呐。”
“想必这光宅寺的神策军,都知道宋楚亲兵的居所,随便抓个现下在外守卫不防的,一定能问出东西来!”
白居易连拍脑门,满脸堆笑道:“妙哉、妙哉!......”
二人再次推开仓房的房门,一轮新月伴随着漫天繁星映入眼帘。
“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个家伙要倒霉呢?”杜慎言在心里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