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一路拼杀，冲到北鹫河河滩外围时，哥舒羿正在河滩上与她的兵马厮杀，而他的身后，有不少狼卫已冲入了北鹫河中，却遭遇了费岳弘和崔酉所率庭越边卫的阻截，到如今，还未有一人成功渡河。
不多时，薛小莞便听到有哥舒羿的部下冲着他大喊：“小叶护！敌军颇善水！在水中与他们交战，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人似是他的副将。
哥舒羿一咬牙，大喊：“都给我撑住！若一人未斩就白白溺死，还算什么索耶狼卫！”
说着，他将手中的戟刀捅入了前方之人的胸膛，将对方挑下了马。
表情还大有一副背水一战，不死不退的意思在。
薛小莞皱了皱眉，如今倒还真有一丝首领的模样了，可若不是他太过冲动，率着一万五千大军就这么中了薛小莞的连环计，她不过五千人，凭何能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而也就是因哥舒羿意识到不对劲后，带着人顽强抵抗，眼下更是拼死破敌，己方兵马伤亡也颇有些惨重。
薛小莞想了想，握着手中陌刀，就要催马向前，她想避着左右狼卫，直接冲到哥舒羿面前，若能将他直接制服，这惨烈的战局恐也就结束了。
然而刚行了没多远，就有狼卫发现、并认出了她，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叫她避无可避。
那就杀过去吧。薛小莞想。
又过了不知多时，薛小莞能感觉到，己方又已前压了不少距离。
“小叶护！再这样下去，我们恐要全军覆没，您先走吧！”哥舒羿副将的喊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薛小莞听得更加真切几分。
走？怎能让他走了！
思及此，薛小莞用余光环视了一圈四周，而后便看到了后方一个位置，那处已没什么狼卫，又高上些许……
想了想，薛小莞一拉缰绳，一边侧身躲过前方袭来的长矛，一边调转马头，向着那处而去。
与此同时，薛小莞也听到哥舒羿高喝着回应他的副将：“老子是斩下敌首最多的！老子要是走了，兄弟们怎么办？！”
“您要是也被扣下，叶护又怎么办？！”那副将又喊，而后他似乎也未再征求哥舒羿的意见，转向了后方，高声下令，“之前跟着我的，全部入水，组成人桥，其他所有人，挡住敌军，护送小叶护渡河离开！”
“闭嘴！”哥舒羿近乎咆哮着道。
此时薛小莞已经行到了那高处，哥舒羿话音落下时，箭矢已经从她腰间箭囊中抽出，搭在了弦上，下一瞬，箭便冲着哥舒羿而去。
他明显感觉到了危险，箭矢破空的声音一出，哥舒羿便架起了戟刀，然而他之前分了心，薛小莞的动作又实在太快，抵挡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连忙倾了身子去躲，然而那箭还是在他脸颊一侧擦出了一条血痕来。
待他再抬起头时，薛小莞便又看到了他满是怒意的眼睛。
薛小莞挑了挑眉。
他最好能留下，甚至冲过来，好叫薛小莞把他捉了！
然而就在他要催马奔来的瞬间，他那副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叶护！冷静！您快走吧！”
“小叶护！您若再冲动，会有更多兄弟折损在这、死无葬身之地的！”紧接着竟又有一人喊道。
“小叶护！我等家中尚有妻小，您若离开，我等尚可能随您之后，您若不走，兄弟们恐就真没有活路了！”还有人高喊。
“是啊小叶护！拼死抵抗，若换来的是尽数受俘，倒不如护您最后一程，也算大家没有白死！”
“小叶护！走吧！”
“求您了，小叶护！”
……
一时间，仿佛所有狼卫都在向哥舒羿请愿。
哥舒羿的马最终没有冲过来。
这些话此起彼伏，而薛小莞眼见他张了张口，最后一咬牙：“摆阵，铺人桥。我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侧的狼卫立刻变了阵。
在岸上的那些，都渐渐向着哥舒羿集中，护在他身侧，哪怕薛小莞的人闻言想靠近哥舒羿，他们也未放任何一人过去；而本就在河中的，一部分高喝着聚集，在水中排开，又以手中兵器作为支撑，互相连接，只要有人沉溺，很快就会有人补上；另一部分则是咬咬牙，护在中间那些人周围，尽可能往外而去，拼了命地与河中庭越边卫搏杀。
薛小莞皱了皱眉。
如今想再靠近哥舒羿，恐怕已是不可能了。
她只能继续张弓搭箭，向着他射去。
然而之后，面对那些箭矢，他只是躲，只是挡，顶多满含怒意地瞪薛小莞几眼，再没了其他动作。
不多时，狼卫的人桥就已连接到了对岸。
而哥舒羿的副将向着他高喊：“小叶护！走吧！您早些走！就多些兄弟能离开！”
哥舒羿的戟刀此时刚将面前一人拦腰斩断，他本是紧了紧手中兵器，还想接着杀下一个，听到这话时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最后缰绳一拉，直接转过了身去。
而那之前高喊的副将则是冲了上来，手中长矛横在身前，挡住了冲着哥舒羿而去的攻击。
哥舒羿的马蹄踩着人桥，踏着狼卫的身躯和兵器而过，同时他也大喊：“都跟着我撤！”
话音一落，就有人紧跟着他踩着人桥向着对岸奔去。
不过片刻，哥舒羿就奔过了河。
薛小莞知道，如今她已经拦不住哥舒羿了。看他那副将，哪怕攻击如此密集，也未退一步，到最后数支长枪合力而击，直直插入了他的胸膛，他都一直撑着。
而刚被哥舒羿淌过的北鹫河河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都快撤！”薛小莞最后听到，哥舒羿在对岸咆哮着，眼里布满了血丝，“能跟着老子回去的！都有赏！”
---
哥舒羿一逃，战局结束得便迅速了起来。
之后薛小莞带了人一路往北而去，占领了哥舒羿的营地，俘获了留守帐中的所有后勤人员，并将其所有备用兵马及粮草全部收归己用。
此战结束，哥舒羿所率狼卫，逃脱的仅有约莫三千，其余人死伤过半，单是冲入峡谷的，便有千余人重伤或死亡，因后方突袭而伤亡的也有近两千人，最后死在河滩或河中的，占了最多数。其余人，自然是尽数受俘。
至于薛小莞这方，其实伤亡也并不算小。
山上埋伏之人倒是近乎毫发无损，正面迎击的队伍也仅有前排伤亡部分，尚不足百。但因着哥舒羿回过神来后，曾试图顽强一战，回往营地方向，后在水边，哥舒羿手下为了助他逃脱，又死守防线，后方大军最后战况倒是有些许惨烈，约莫四千人中，有近一半伤亡，剩下的人里，毫发无损的也只有少数。
但以五千拼凑而成的兵士对抗对方狼卫，能获得这般战绩，已是大捷——
是以当晚，营帐中便庆贺起了这一场胜仗，众人升起篝火，饮着从哥舒翎和哥舒羿军营中搜刮来的烈酒，纵然这荒芜的草原夜晚寒凉，却叫人从身到心都洋溢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