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是飘忽而过,转眼即逝。静兰依在柔软的胸膛,像小时候那样,紧紧地抱着师父的腰,像个撒娇的孩子。背很痛,伤口似乎裂开了……

在屋顶飘**了一阵,她的脚突然着了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到了师父暂居的屋子。苏雪娇扶着她,“兰儿,你还好么?”

静兰只是赖在她怀里,柔柔唤一声:“师父……”

“还小孩儿呢?这样撒娇。”苏雪娇眼里透露出宠爱和关怀,扶着她进自己屋子,看她后背被血湿濡,染得衣服触目惊心,不禁皱眉道,“你的背受伤了?”

静兰点点头,“师父,你刚刚怎么会在平安客栈?”

“说来也巧,正和左蓝交待一些事情,一出来便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没想到见到你被他们围攻,”苏雪娇一边叫她趴到**给她看伤口,一边问道,“那些人是谁?”

静兰蹙眉倒抽冷气,伤口疼得她浑身颤抖。“正是不知呢,昨日兰儿就是被他们所伤,好容易叫人救了,不想今日又来。看来不置我于死地,他们不会罢休。”

“你得罪谁了?”

她又摇头。背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叫了声,苏雪娇哄道:“忍忍。”看她背后伤口不浅,秀气的眉微拧起来。“这人下手够狠的啊。还好不是正面袭击,否则你这小命早没了。”

静兰笑眯眯:“我从小到大都有贵人相助啊——师父就是我最大的贵人。”

“行了,你闭嘴好好休息,别成天抹了蜜似的。”苏雪娇虽这样说,脸上却透露出担忧。给她擦拭了伤口,她紧咬着牙不吭声,再喷洒了些药,听得她打颤的声音:“师父,你你你……这是什么药啊……痛死我了……”

“好药。”苏雪娇简短地说完,拉过锦被给她盖上。“你歇会儿,身上还有些烧。”

静兰此时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经历刚刚的惊吓,神智倒显得无比清晰。她趴在**,香肩微露,两条玉臂交缠在脸颊下方。

她想起第一次遇见苏雪娇。那时因为奶妈疏忽,带三岁的她上街却把给带丢了,她在路上哇哇大哭,一个坏人拿糖骗她走,她不肯,坏人就直接将她扛上肩膀准备强行带走。她大哭大叫,又踢又打;终于那个掳她的坏蛋突然间倒地,四肢抽搐,然后,然后一袭淡黄衣衫的师父好像仙子般从天而降,到了她的面前,握住她的小手,问她住在哪里,将她送回家。

师父不是把她送到家门口,而是直接跃入她家的墙。那是静兰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有“会飞”这种好事,央求苏雪娇教她,如果不教,就不让她走。

然后,苏雪娇虽然走了,但隔三岔五就会来看看这个孤单又可怜的孩子。

苏雪娇暗地里教她很多东西,因为在相府没人关注她,也就没人发现迟静兰的

天赋异凛。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师父总会在第一时间帮助她,所以她一直觉得,师父是她生命里的贵人。

外面传来说话声,隐约可听到是男子的声音,但细听时,又没了。苏雪娇走进来,把她的被子掖严实,“司徒青歌在外面。”

她微愕。青歌,怎么会来这里?苏雪娇道:“他近来偶尔会来看看我——叫他进来?”

静兰点了点头。不久司徒青歌进来,见静兰趴在**,惊讶道:“兰儿?你怎么了?”

她挤出抹儿笑,“不要紧。”

“你受伤了?”见她趴着他已经有所觉。

“师父已经给我上过药了,不要紧的。”她朝他微笑,“青歌,你最近经常来看师父吗?你觉得她很亲切对不对?”

司徒青歌点了点头。也许,师父真的是他的亲人呢。她微垂了眸子,“真抱歉,没有给你查出一个完整的线索。”或者,是她查了不想说。知道他的身世又如何?苏雪融真的是他生母又如何?只会牵扯出理不断的麻烦。人已经死了,认不认这个母亲都没有太大改变,如果是这样,静兰宁可永远把这个秘密守住,省得引起风波。

他牵了牵嘴角,“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就好……这次出来,不用再回宫了吧?”

“大概。”她也不确定。

司徒青歌摸了摸她的头,“受伤了好好休息。可得快点好起来。”

静兰微扬唇角,安心地合上眼睛。

“什么?”项不渝不可置信地看着原野和秦筝。

他们俩双双跪在地上,脸绷得紧紧的,早就做好了被责打的准备。原野沉声道:“臣该死。”

项不渝深呼吸了口气,“人是你们弄不见的,也得你们去找回来!”她究竟去了哪里?是被人掳走,还是被人救走?

她的安危一天不知,他的心就放不下!身子还未大好的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头有些炫晕,他忙坐下。等平静了之后,才道:“你们起来。”

原野看了眼秦筝,两人方才缓缓站起。项不渝道:“朕我没有要见人,死要见尸!据朕推想,若他们要杀她,不必把她掳到别处再杀。没想错的话,应当还活着——去司徒青歌府里查查。”

原野古怪地看了项不渝一眼。难道皇上觉得,是司徒青歌救走了太后?项不渝严肃地道:“去吧。”

如果没有被人救走,那他……也许该去一个地方要人。

他往后靠在榻上,林雁舒与梁掬烟缓缓走来,林雁舒手中托着药盘,“皇上,该吃药了。”

项不渝不答,她只得温柔地拉他起来,“皇上,不管您在烦恼什么,药终究是要吃的呀。身体要是搞垮了,咱们国家怎么办呢?我们又该怎么办?”

项不渝一口吞了

药,把碗推回去给他,“好了。你们先退下吧,让朕静静。”

林雁舒把被子给项不渝盖上,和梁掏烟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一同走出来,把托盘交给宫女,缓缓走出景天宫。梁掬烟皱眉道,“听说皇上是为太后的事而烦恼。”

“出了这样的事,现在下落不明,皇上担忧也是常理之中。”

梁掬烟看了林雁舒一眼,“皇后姐姐难道不觉得皇上对太后好得有些不大寻常么?”

林雁舒沉了脸,凝眉道:“妹妹,这话不得乱说。宫女太监们不懂事,怎么妹妹也不懂?这都是小人猜测,皇上知礼数,孝敬太后太妃,这是孝道人伦。这话切莫再说,要是叫别人听去,还不知怎样叫皇上跟前嚼舌根。”

梁掬烟忙闭了嘴,陪笑道:“姐姐说的是,妹妹太糊涂了。”她心里却在想着,真能装。其实皇后看得比谁都明白吧?

林雁舒不再发一言,两个人到了分岔路,便由各自的宫女陪着回宫。

她心里想着,倘若太后从此一去不返,那也挺好……皇上的脾气太拗,感情至性至狂,他若真想对太后好,谁能拦得住他?届时他一世英名,岂不毁了么?史册又会怎样记载他?难道要写上有违伦理这样的一笔?纵然朝廷里的太史令不敢写,那民间的野史,又怎会不添油加醋的记这一笔?

人活一辈子,为的就是名声,倘若给来这一笔,将来遭后人耻笑,那可怎么是好?

她绝不知,项不渝只会想:后人怎么说那是后人的事,人都死了,听也听不着,还管后人的事做什么?

项不渝心情烦燥地在**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放她出宫。他该想到的……

如果她还在,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回宫里。至少在皇宫中,她的处境还要更安全些。毕竟,这儿才是他权利覆盖最广的地方。

又倘若……她已经不在了呢……

心头掠过尖锐的疼痛,他的眉紧紧的拧起。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为什么对他重要的人,他总是一而再再三的伤害和错过?为什么他身为九五至尊,想要保护的人,却永远保护不了……这就是他的命吗?

几个时辰后,原野葛海回来,到项不渝榻前。“查得如何?”他问。

葛海道,“臣等去了司徒青歌家,但他不在。守了几个小时也不见他回来。问他们管家,只说不知道。”

“派人跟踪。如果太后还活着,他肯定知道她的下落。”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肯定。司徒青歌对迟静兰的重要程度,他见识过。她那么倔强,但曾为了他哭。项不渝忍住心里的不痛快,黑眸中闪汤耀着沉着。“还有,差线人注意‘猎鹰’去向。有动静立刻回来说明。”

“是。”葛海领命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