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菁,你这是?”沈婉清能看出沈国鸣频频向内屋瞟的目光,不过对于四叔一开口就询问自己的做法,是十分赞同的。

四叔这人,父亲在她小时候就说过,他的幼弟是他们四个兄弟里最聪明的,直不过性子太过钢硬。

四叔能忍住自己的脾气,不先去处置那些看顾不好主子的奴才,就已经证明,他想清楚了其中的环节。

这也就避免了沈婉清和沈国鸣绕一圈子给他提醒的麻烦。

谭氏已经从惊慌里回过神来,冷着一张脸坐在一侧,倒是没说一句话。

老太君有些疲倦,坐在旁侧,脸色也不算好看。

“素练,该问的问出来了吗?”戚氏开口,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默。

素练福身,翠竹也跟在后面,行了一个规矩至极的礼仪。

“这?”戚氏明显对翠竹跟着素练这件事,有些好奇,和素练对视了一眼。

“母亲,方才女儿亲自去审问了桃绿,我让翠竹去整理了。”沈婉清已经在青枝的服侍下,坐在了侧下方。

戚氏询问的时候,沈婉清开口,算作是给翠竹为何跟着素练做了一个解释。

戚氏点头,也不怀疑自家女儿到底能不能审讯出什么东西来。径自坐在手边空着的座位上。

“禀老太君,禀夫人禀,四爷,四夫人,小姐令我将桃绿带下去,这是她交贡得证词。”

待几位主子皆数落座,翠竹从宽大的广袖里掏出一份尚且泛着墨香的宣纸。

分散了从老太君那里递出去,几人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脸色纷纷变得不好看起来。

特别是沈国鸣,一双放在大腿上的钢铁大手,狠狠地握成拳头,分明在颤抖......

谭氏眼神阴沉,让人看不清她眸里的神色。

“这都是吗丫鬟招的?”沈国鸣抬头,眸光如电扫向翠竹。

翠竹不慌不忙,声音稳当:“禀四爷,婢子知道她嘴巴不严实,所以按照小姐吩咐去做的。”

沈国鸣不由有些好奇,回头看向从容坐在座上,低头还在仔细翻阅那些画押的纸张。

等到沈婉清看完,暼见自家这些长辈们好奇的眼神,坐正了身子。

悄眯眯的压低声音问青枝:“青枝...咳...方才翠竹说了什么?”

青枝有些听不清沈婉清的问话,不自觉的弯下腰,想要听起沈婉清说的。

沈国鸣可是人精,单单从青枝那个蠢丫头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侄女儿的窘迫。

轻咳一声,声音有些粗粝:“菁菁,我们是想知道,你如何让翠竹审的那丫鬟。”

沈婉清脸上一红,愤愤的瞪了眼神憨厚的青枝一眼,这才正色转向十分好奇的几人。

“四叔,侄女儿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就不说了......”

一边说,沈婉清又严肃脸色道:“不过四叔放心,这供词绝对没有虚假之词。”

戚氏看了看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不由感叹一声女儿长大了。

老太君目含满意的瞧了沈婉清一眼,倒是谭氏微微有些吃惊,似乎不相信,沈婉清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凌厉的手段。

接下来的事,自然也不是他们这些内宅妇人能够参与的,沈婉清能把这些东西直戳戳给他们看,就证明了这孩子对他们的绝对放心。

老太君对着身旁的白妈妈咳了一声:“白麽,带老婆子回去吧,莹姐儿醒来就是万幸的事,明儿将我库里那支百年老参拿过来,给莹姐儿。”

沈婉玲坐在不远处,倒是有些好奇沈婉清那份所谓的证词,可惜沈婉清看完以后就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袖里,并没有接着传给她。

她知道,沈婉清在防着自己,她不信任她,不过沈婉玲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着急。

不知道有时候才是好事,迟早会知道的事,她并不需要费力去窥探。

随着老太君的话落,戚氏跟在身后,沈婉清和沈婉玲两人紧跟其后,才出了堂屋,沈国鸣就追了出来。

“菁姐儿你留下,四叔怕莹姐儿半夜醒来吵着找你。”

沈婉清闻言,顿住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沈婉玲默不作声的跟在最后面,瞧着叔侄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隐在黑沉里的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上扬弧度。

“菁菁今日给我看那份供词,是有话给四叔说?”书房里,沈国鸣负手战着,转过身看向自己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侄女,开口问。

“四叔,今日的帖子原本是下给我的私帖...”沈婉清说的有些轻微,声音几不可闻。

沈国鸣的眼神在听到沈婉清这句略带自责的话时,就落在了自己这个侄女的身上。

他没有看错,这个侄女是那一群姐妹里活的最通透的那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今日是朝着你来的,明日也有可能朝着府里其他姑娘去,只是恰巧莹儿运气不好。”

沈国鸣并没有怪沈婉清的意思。

沈婉清和蒋家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太过锋芒毕露,引来那些人的不满。

“四叔,侄女怀疑......”沈婉清压低声音,朝四周望望,眸里有些不忍,终究有些艰涩的开了口。

“怀疑府里有人勾结外人,侄女可以很确定的告诉四叔,只要是关于侄女的一切,亦或者哪里有不恰当的地方,我该第一时间觉察的......”

沈婉清只说了一半,并没有继续往下说,沈国鸣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个侄女要表达什么。

一双虎眸里,有什么细碎的光芒,悄然的暗沉,仿佛日薄西山的太阳,逐渐失去澜它该有的明睐。

半晌,沈四叔微微有些弯曲的脊背如挺拔的青松,慢慢挺起来,笔直,茁壮...

“我知道了...”沈国鸣声音沙哑,没有了上一刻的坚毅。

沈婉清心里挠了千百只猫爪子,心里难受的近,自她生在府里,大大小小的吵闹屡见不鲜,沈家人从来都是一致对外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一致就开始变了质。

叔侄两人皆有些萎靡,书房里一时寂静无比,谭氏手中执着一碗热粥,静静站在书房门前,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