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一瘸一拐从马车上下来,在翠竹和青枝的搀扶下,缓慢的迈进了门里。

天色西沉,炙热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最绚烂的色彩,披上浅薄的衣服,整个国公府笼罩上深沉的颜色。

眼看着沈婉清坐在了那些仆役找来的木板架上,安锦妤才打马回了安府。

沈婉清坐在木架上,被一众仆役抬着进了二院的门,天色已晚,二院里那满池子的荷花都已经微微合拢几分。

穿过这雅致的院子,仆役们脚步稳当停在了一处颇为宽大的门前,这是通往内院的唯一通道。

阖府里能迈进去的,除了家里的主子老爷,其余的男性是一概不准深入的。

翠竹已经上前去敲门,“笃笃”的扣门声响了许久,一个面露怯色的小丫鬟才姗姗来迟。

“刘婆子呢?”翠竹急着找人送沈婉清回去,嘴里没有说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询问这名面生的小丫鬟。

小丫鬟怯怯的瞧了翠竹一眼,颇有些慌张的答:“姐姐,朱妈妈方才带人去了碧波院。”

沈婉清心里一个“咯噔”,不顾腿上的痛处,在青枝的搀扶下,挣扎的站起来,口气有些焦急:“可知为何?”

对面这个仙女似的人儿,小丫鬟还是识得的,因此也不敢做过多的怠慢:“六姑娘,莹姑娘方才被抬进去了。”

沈婉清面色大变,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全然失了血色。

也顾不得膝盖上的疼,沈婉清挣扎着,向门内迈去。

“姑娘,您不能这样,您的腿会受不了的。”翠竹十分急切的阻止。

只是沈婉清早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腿不腿的,沈婉莹被抬进去的消息来回在她的脑子里旋转,炸的她整个人几乎要开花了。

见沈婉清罕见的六神无主模样,青枝叹息一声:“姑娘,我背您进去。”

一边说着,已经蹲在沈婉清的面前。

沈婉清趴在青枝的背上,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没有苛待丫鬟,原来也是有回报的。

因为长期饮食的充分,青枝的背十分宽厚,便是负着沈婉清小跑起来也十分的稳当。

青枝的脚程快,很快就到了碧波院,初初进了院子,瞧见站满院子的人,脸上的容色更加黯淡几分。

隐隐能听见房里传出的妇人清晰啜泣声,沈婉清听的出来,那是四婶谭氏的声音。

在她的记忆里,四婶谭氏便是得了四叔生死不明的消息,便是自己卧病在床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这么悲伤的哭泣过。

守门的刘婆子正好站在门口不远处,瞧见一个雄壮身影负着人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再仔细瞧了瞧,就慌了面色。

“六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刘婆子长年累月看守内院大门,早就练就了一口好嗓子,便是这样普普通通的询问,声音也是大如洪钟。

一时间,便吸引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素练的注意。

沈婉清着青枝将自己带到廊下去,素练在看到沈婉清被背负着而来时,已经面色大骇的朝着沈婉清跑了过来。

“六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素练焦急的询问里透着满满的关心。

沈婉清摇头道:“不碍事,只是不小心把膝盖擦破了皮。祖母呢?”

“老太君和夫人他们都在屋里。”素练一边说,一边领着青枝往里走。

沈婉清已经有些焦急的低声询问素练:“莹姐儿是怎么回事?”

素练脚步极快,领着沈婉清到了廊下:“说是七姑娘今儿受邀去游玩,自个失足跌进了湖里,这会面色还是青白的。”

素练嘴里虽然这么说,脸上表现出的神情分明是不信的,不止素练不信,翠竹几人也是不信的。

七姑娘自四爷回府以后,在熟人面前虽然一向活蹦乱跳的,但是走出这个府门,哪位不称赞一声进退有礼,品貌尚佳。

至于说什么自己失足跌进水里,阖府怕是没有一个人信的。

掀开珠帘子进了堂屋,屋里的蜡烛“滋滋”的燃着,映照着已经有些昏暗的房间。

老太君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沉的快滴出墨来,母亲戚氏正站在四婶谭氏面前,纤细的手掌正在缓慢温和的替她顺着气。

四婶谭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朱氏不见踪迹,沈婉玲倒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看起来面无表情。

珠帘的撞击声引的几人转过身,瞧见被青枝背在身上的沈婉清,几人又是一怔。

戚氏有些焦急已经近了沈婉清的身,有些哆嗦的问:“菁菁,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婉清顾不得细说,只囫囵说了一通,听的老太君直皱眉。

“母亲,莹姐儿如何了?”沈婉清本就奔着沈婉莹而来,自然不可能忘了询问正事。

戚氏叹一声:“大夫正在里面施救,莹姐儿绝对会安然无恙的...”

“伤口处理过了吗?”老太君拄着拐杖问道。

“处理了,老太君。”翠竹赶忙答道。

“处理了便带你家姑娘去侧厢休息,莹姐儿这里有我们受着。”

水荷哭肿了一双眼正站在一侧,听到老太君的言语,倒是规矩的默默掀了帘子,带着沈婉清一行去了侧厢。

沈婉清被虚扶着做到软塌上,眼看水荷又要扭转出去,使眼色着青枝拽住了水荷。

水荷被拽,一双肿胀的眼睛里露出丝丝疑惑。

沈婉清也顾不得一个小丫鬟疑不疑惑,只追问:“水荷?你家姑娘今日去了何处?又为何会落水?”

水荷不敢怠慢,沙哑着声音回答:“六姑娘,今日奴婢家里弟弟突发高热,奴婢告假回家,正巧蒋鸿胪家前几日发了荷花宴的帖子,姑娘说六姑娘对荷花过敏,不便前去,就替了六姑娘前往。”

“至于发生了何事?奴婢也不清楚,只桃绿那小蹄子一口咬死了我家姑娘确实是不小心失足落水。”

水荷越说,情绪越发激动,似乎是对自己没有跟着沈婉莹去蒋家十分悔恨。

沈婉清目光寒凉的移动到,哭的悲伤的水荷身上,心里不由有几分发凉。

按照水荷的说法,这帖子原本就是下给自己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本该是朝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