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玲手里的佛珠圆润，一颗一颗从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指间划过，面对朱氏的话，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玲儿，你听我跟你说，我已经给你定下了玉郡王府的婚事，母亲不会害你。”
朱氏神情有些激动，一边说一边又靠近了沈婉玲几分。
“母亲，您该回府了。”沈婉玲睁开眼睛，盯着庄严肃穆的佛像，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婉玲！你祖母让我接你回去，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了吗！”朱氏声音激动，难掩其中的愤怒。
“母亲，整整三个月，我每时每刻都在盼着你来。”沈婉玲从蒲团上起身，郑重的将佛珠戴在手腕上。
朱氏噎住，心里有些发虚，沈婉玲的性格向来和她十分相似，容貌也随了她和沈国非的所有优点，这让朱氏一度对沈婉玲多了几分偏宠。
看到小女儿的这张脸时，她才能糊弄糊弄自己，沈国非对她也是有情意的。
就是这张脸，如今却露出了对她最为冷漠的表情。朱氏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东西破碎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婉玲还在平静的继续诉说：“可您没来，您知道，这里多冷吗？这里的蒲团，这里的教养麽麽多么尽职尽责吗？”
每说一句，朱氏就后退一步，沈婉玲紧跟着迈进一步，直到朱氏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击在坚硬的门板上。
沈婉玲的言语平静，没有一点怨恨，却让朱氏出了一身的冷汗。
“玲儿...母亲不是...”
“不是什么？”沈婉玲的眸子无尽的黝黑，一眼看不到底。
朱氏突然发现，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女儿，如今竟没了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心里不由大骇，朱氏泪水滂沱，一把抱住沈婉玲，哭的稀里哗啦：“玲儿，母亲...母亲也没办法，我要是闹，那个家里就没有我们娘俩的地位了。”
沈婉玲推开朱氏的怀抱，转身站在蒲团前，静静地跪下：“母亲回吧，我该念今日的功课了。”
朱氏吸吸鼻子：“玲儿，你不回去那个贱人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听着朱氏的喋喋不休，沈婉玲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朱氏从来都是这样，说着对她的偏宠，心里有的，也从来只有自己和父亲。
“沈家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沈婉玲拔高声音，前所未有的阴冷。
“那...你姐姐，你也不管了吗？”朱氏不甘心得追问。
沈婉玲沉默，闭上了一双眼。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办法替你们俩换亲的！玲儿！”沈婉玲猛的睁开眼。
凌厉的扫向朱氏：“您对姐姐做了什么！”
站在熟悉的府门口，沈婉玲仔细的望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目光清冷。
又低下头，一言不发的迈进门里。朱氏跟在沈婉玲的身后，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刻意落后了几步，对着身后的婆子吩咐：“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放出来，教育好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婆子了然，又低声追问了一句：“夫人是现在放回来吗？”
朱氏狠狠一瞪那婆子：“放什么放！这几天好好养着，回来后表面上不准出现一丝痕迹，不然我唯你是问。”
婆子闻言，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脚步匆匆的悄然离开了朱氏身后的队伍。
沈婉清才从戚氏的屋子里出来，一双眼睛隐隐还能看到些许的微肿，不过她的面上带着欢欣的笑。
主仆三人才转过花园，迈进了府里悠长的长廊，就看见沈婉玲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青枝甚至暗骂了一声“晦气。”
沈婉清微微有些错愕，不过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沈婉玲已经行至身前，沈婉清脸上带笑，语气轻快：“五姐姐你回来了啊。”
预想中的劈头盖脑的骂，并没有落下来，沈婉玲只冷清的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脚步匆匆的和沈婉清擦肩而过了。
青枝嘴巴张的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鸭蛋了，不过在看见对面浩浩****跟着朱氏追来的朱氏时，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沈婉清微蹲，朝着朱氏行礼：“二婶好。”
朱氏摆摆手，敷衍的说声好，带着一群人又朝着沈婉玲离开的方向浩浩****的追过去。
“二夫人和五小姐真奇怪。”青枝嘀咕。眉头皱了皱，沈婉清也有些奇怪，方才简单的碰面，她觉得沈婉玲竟然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翠竹的话适时在耳畔响起：“姑娘，五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恰如其分的话，证明了沈婉清的怀疑。
“回吧，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沈婉清收回看向那母女两人的目光，抬起步子，朝着清芜院的方向继续走去，青枝和翠竹两人连忙跟上。
沈婉玲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屋子，一进了澜庭园，就迫不及待的朝着沈婉漫的房间走。
门被掩着，沈婉玲一把推开，轻微的灰沉扬起，呛了她一嘴。
摆设依旧是熟悉的摆设，那道熟悉温婉的身影，这个时候却没有笑吟吟的迎出来，柔柔的喊一声“玲儿”。
沈婉玲回头，手掌紧紧的握在一起，上面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露出狰狞的形状。
朱氏这才满头大汗的进了园子，就看见沈婉玲站在沈婉漫的房前，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门的方向，心里：“咯噔”一跳。
勉强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朱氏迎上去，语气柔和：“玲儿，你看你跑那么快，搞得满头大汗的，先回房休息休息。”
说着，又拿出腰间的帕子，想要给沈婉玲擦擦额头的虚汗。
沈婉玲偏头，躲开朱氏的帕子，声音无波无澜：“姐姐呢？”
朱氏讪讪，收回扑空的帕子，干笑了一下：“你姐姐啊，她不是要成亲了吗？你也知道她嫁的是王府，我便把她送到严麽麽那里去学规矩了。”
朱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打着突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自然。
沈婉玲幽幽的盯着朱氏，很久很久，才挪开目光。径直去了属于她的屋子。
朱氏“哎呦”一声，怒火冲天的扇了自己的大丫鬟一把：“没眼色的东西，还不扶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