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便是端午日,也是北陵一年一度重要的节日。每家每户的府门上,需得挂上柳枝。象征扫除旧霉,迎接新象。
家家户户都有食粽的习俗。
这个时候,每家每户在三月初就开始准备的龙舟,就陆续登场了。在五月一日的时候,北陵城那处最大的茵柳湖上,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龙舟。
龙船分白龙、黄龙、青龙、红龙。不仅船身,虽然每个船的模样不同,但是船上的那些旌旗罗伞的装饰,以及划船桡手们服装乃至船桨皆鲜明的分了颜色区域。
要说粽子是北陵所有小孩都惦记着流口水的美食;那么龙舟,就是属于大人们和那些姑娘家最爱的活动。
每年的龙舟赛都异彩纷呈,又有各家高门里出彩的公子哥,以龙舟为媒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可以说,五月初五这日,对于男子来说,是为家族争光的好时候,对于姑娘家和那些高门贵妇来说,则是择婿的好时机。
沈四叔才把那些滋补的药偷偷倒进花盆里,沈婉莹已经乐颠颠的跑进来。
小姑娘今日一身湖绿色的比甲,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八宝蝴蝶,乳白色的苏绣大袄衬在下方,看起来有些生机勃勃。
沈四叔经过多日的“治疗”,基础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几分。只是谭氏总觉得他瘦弱,每日送一些大补的药过来,美其名曰给他补充能量。
沈四叔有苦难言,在星月的七年里,虞莲姐妹两人巴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塞给自己,可以说,他的身体简直倍儿棒。
滋补的药简直就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向来聪明绝顶的沈四叔,近乡情怯,为了能和妻子有更多的交流,每日装虚弱博取关心,这才导致了如今这啼笑皆非的一幕。
小姑娘此时趴在父亲的怀里,一脸乖巧,不过沈四是谁,他可是这丫头的亲生父亲。
小丫头心里想什么,他简直知道的一清二楚,却只是含笑着,想看看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又找出什么出门的借口。
“父亲~”小丫头终于忍不住,在沈四叔的怀里扭了扭。
“嗯?”
“父亲~街上的蟹黄包很好吃,城东那家的酥油饼也好...”小姑娘扳着胖乎乎的手指,一件一件的数着,似乎真的是在为决定买哪种吃的而烦恼。
沈四叔只是宠溺的盯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儿,准备听她接下来的后文。
“爹爹!六姐姐好久没出门了,咋们带着六姐姐一起去买蟹黄包。”
小丫头声音清脆,说的铿锵有力。惹来一连串笑。
“莹儿这是知道关心你六姐姐了。”谭氏款款而来,病态苍白的脸色,这几个月里也展现出了少有的年轻态。
沈婉莹回头,看到谭氏身后的沈婉清,一张小脸彻底红透,直接埋在沈四叔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有什么比拿别人当借口,又被正主抓到的事尴尬。
“菁菁来了啊。”沈四叔语气轻快,沈婉清含笑。
“四叔,你可太不厚道了,也不告诉七妹,今年我们府也出去看龙舟。”
埋在沈四叔怀里的沈婉莹闻言,猛的抬起那颗小小的头,眸子里满是惊喜。
小拳头锤了锤沈四叔,沈婉莹嘴巴撅的老高:“坏爹爹!”
沈婉莹一边骂,一边从沈国鸣怀里扑腾下来。
一转眼,小姑娘已经从门口跑出去,轻轻脆脆的童声隐隐约约还能听的十分清晰:“水荷!水荷!给我准备新衣服!我要去看龙舟。”
往年看龙舟这种事,国公府是从不参加的,一方面是因为国公府的男性都在镇守边疆,另一方面,老太君向来不喜欢太热闹嘈杂的场合。
至于这次,老太君想着能顺势告知所有人,沈国鸣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国公府里的小一辈,年龄渐长,也该好好相看相看。
茵绿湖四周早就摆满了各色的特色小吃,龙舟的数量也远胜往昔。
今年的赛龙舟远比往年更加隆重,这和十年一次的各国盟会有着密切的联系。
各国来使的入京,让整个北陵城更添了许多的热闹,来来往往服饰各异的使者,让京城里的百姓感到十分惊奇。
沈家一行人到达茵绿湖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远远的就能瞧见居在湖中心,通体明黄又奢华的皇家龙舟。
四周各异的龙州众星捧月的将它围在中间。沈婉清初初瞧见的时候尚有几分诧异。
才下了马车,安锦妤已经隔着老远朝他招着手。沈婉清回头,看了看戚氏。
戚氏笑笑:“去吧,注意点别玩得太疯了。”
沈婉清才欢欢喜喜的提起裙摆,近着步子朝安锦妤走过去。
两人才聚在一起,欢欢喜喜的说了各自最近的趣事,就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粉嫩的颜色罩着她的全身,本该是青春靓丽的色彩,却生生让人看出一层土气。
不为别的,这姑娘在一身粉嫩好看得留仙裙外摆上,又绣了金丝线的鲤鱼,脖子上戴着金灿灿的络圈,便是耳坠上,也分两只蝴蝶状的金片。
“金”姑娘脚底生风,走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看其目的,正是站在众多贵女聚集地边缘的沈婉清与安锦妤两人。
“你还去北大营骑了马?”沈婉清一脸艳羡,骑马这种事,向来和她无关。
对于安锦妤能够如此自由自在的随行生活,沈婉清着实有些小眼红。
“噗呲...一个姑娘家,成天糙的像个汉子,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瓮声瓮气的轻嘲声,猛然在两人的后方不远处响起。
安锦妤回头,直接没有一分的好脸色:“刘姑娘这不请自来得的行为,担得起闺秀一称。”
安锦妤这么一呛声,被称作刘姑娘的女子,一张娇脸上满是不虞。
“果真是边塞回来的土包子,怪不得没人陪你玩,也就阿猫阿狗愿意和你一起玩了。”
沈婉清失笑,今日出门,原是母亲嫌弃她那一身太过普通,又找了冰纱绡给她裁了新衣,倒是一眼就让人当作,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