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老太君才吃了几口，让人将桌上的饭食撤下去，白妈妈在一旁有些忧愁。
老太君的这一餐，着实没吃上多少，那边老太君已经恹恹的准备躺塌上靠一会。
才坐到塌上，微凉的晚风吹的她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红袖已经打了帘子，脚步飞快的走了进来。
“何事惊慌？”白妈妈拦住红袖，不想让她惊扰了老太君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浅眠。
“妈妈...”红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这种神色，让白妈妈大为诧异。
红袖和红棉随着自己伺候老太君有五年之久，不论什么事，脸上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就是偶尔的笑，也只对着六姑娘。
红袖附身，在白妈妈边上耳语了一番。白妈妈脸色大变，一双浑浊的眼里，染上了焦急的色彩。
两人在一起耳语的时候，老太君已挣扎着起来。
白妈妈死死的捏了捏手指，心里十分纠结，老太太如今的身体受不了刺激，但是这等大事，如今在国公府里除了老太太出面，便是戚氏，也无能为力。
“白姑，红袖有何事？”老太君的声音传来，有些淡，听起来却格外清晰，白妈妈本能道：“夫人，什么事也没有，您歇息吧。”
“红袖！你个贱婢！你敢拦着我！快给我让开！我有要紧事要告知祖母。”
娇纵的声音里皆是嚣张与怒火，白妈妈来回走动的忙乱脚步猛的停下来，心里一个“咯噔”。
白妈妈听到了声音，屋里的老太君显然也听到了，又扬声问道：“白姑，我听见是领丫头的声音，怎得不让她进来。”
白妈妈一声叹息，道了一句是，打开帘子往外去了。
沈婉玲脚步匆忙，身后三个健壮的婆子押着一名看起来很瘦小的丫鬟。
脸上的喜色虽然尽力掩盖着，还是被老太君锐眼如炬的瞧了出来。
“玲姐儿来老婆子这里可是有什么事？”老太君一派和气，头上的抹额衬的她稍微有几分血色。
高高兴兴来告状的沈婉玲，不知怎得，一看到这么正襟危坐的老太太，也不敢太过放肆了。
低眉顺眼的问了安，沈婉玲话里话外都有些焦急的开口：“祖母，您不知道，这丫头在小门前鬼鬼祟祟，孙女便自作主张，找人拿了她。”
“发现......”沈婉玲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红粉色。
“发现如何？”老太君耐心的追问。
“发现这丫鬟，她...她将六妹的衣物交给了那外男。”
“嘭...”老太君手里的茶杯掉落，好好的白釉蓝底缠连枝瓷杯，就光荣的走完了它的一生。
“你说...什么？”老太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转动。
“六妹妹...她......她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沈婉玲说的畅快，眉梢的上挑几乎要压制不住。
“胡闹！你六妹妹没回来，你偷偷来禀了祖母就是，还跑去扣了她院子里的丫鬟！”老太君眼前一阵发黑。
正教训沈婉玲的时候，二房和戚氏一行人也被惊动，匆匆赶了过来。
“祖母！你现在应该把六妹房里这下瞒上欺下的贱婢们都处理干净，免得她们任由六妹夜不归宿。”
沈婉玲眼眶血红，大声朝着老太君吼道。
戚氏匆忙而来，只着了一件素色的大褙，甫一听到沈婉玲说的话，一巴掌就招呼在沈婉玲的脸上。
身子如筛子一样剧烈的抖动起来。朱氏扑过去，将沈婉玲护在身后，面色不善的紧盯着戚氏。
“大嫂，我女儿怎么样我可以自己教导。”一句话，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已经全面爆开。
戚氏气狠，伸出手指头，指着朱氏：“我家菁姐儿清清白白的姑娘，如何由得她污蔑。”
“大嫂这话可就强词夺理了，人证物证俱在，六姑娘若真的没做，怎会平白被逮到把柄。”
“闭嘴！”老太君拿起床侧的拐杖，狠狠地敲在铺着羊皮毯子的地面上。一声惊天响，制止了两妯娌的争吵。
让红袖搬来了椅子，请谭氏坐下，老太君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话语里尽是威胁。
“今天这事，谁传出去，婢子发卖听雪楼，至于玲丫头他们几个，暂时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老太君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沈婉玲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祖母作出的决定。
“二郎，你带我牌子去兵马司，悄悄在城里寻一圈，菁姐儿一有消息就立马带回来。”
老太君对着沈国非开口，又让白妈妈去拿了牌子出来，沈国非匆匆了赶出去...
“祖母！”沈婉玲猛的跪在地上，全然不顾朱氏的阻拦，刚刚被戚氏扇了一巴掌的脸上，指印清晰可见。
老太君抬眸，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沈婉玲，似乎是想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祖母！六妹妹彻夜未归，按规矩，该除族！”沈婉玲语出惊人。
戚氏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死死的抓住扶手，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朱氏已经挡在沈婉玲的面前。
“来人，扶大夫人去侧厢休息！”老太君一派面无表情。眼睛再掠过朱氏，里面一片阴寒。
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老太君冷静异常：“哦，按照玲儿的说法就是不坏规矩？”
无波无澜的眸子落在沈婉玲的身上，让她面色发白几分，仿佛无数芒刺在背。
却还是挺直脊背，眼神执拗的对视上老太君：“祖母，六妹妹一夜未归，和外人私通衣物，谁知道......”
只差没说出沈婉清不知廉耻，和外面的野男人鬼混的话了。
沈婉玲每说一句，老太君的笑容就加深一分，静静地听着沈婉玲说完。侧厢里素练冲了出来，眼睛泛红。
“老祖宗，我家夫人吐了一口血，晕过去了……”禀告的同时，素练眼睛赤红望了一眼沈婉玲，恨不得杀了她。
老太君面无表情：“把戚氏抬回去，请大夫看看。”
白妈妈一行人忙脚步匆匆走进侧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