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这贱婢!”沈国非脸色沉的像碳,自己的庶子刚出生就惨死,这谋害孩子的,又是侄女儿房里的二等丫鬟。

沈国非落在沈婉清身上的眼神也不对起来。

他沉浸官场这么多年,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更何况不提别的,一个小丫鬟,又如何能连续三个月买大补之物给一个孕妇吃。

身为二等丫鬟,一个月也就取取二两银子,断然买不起这么多的好东西。

沈婉清脸色晦涩的站在原地,盯着被扣押的青枝,有些疲倦。

阿楚看青枝被扣押起来,一双并不算大的眼睛里漏出暗自欣喜的光芒。

只要攀扯上清芜院里的任意一位,她今日就能活下去。

想到那位许给自己的承诺,阿楚的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青枝面如死灰的任那些仆妇将自己扣住,便是她天生性子跳脱,但是从阿楚开始攀扯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出不对了,更不想,还有阿留给自己如此致命一击。

沈国非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虎目沉沉,阴狠的盯着青枝,恨不能将青枝撕碎一般。

老太君见状,忙开口:“来人,将青枝先押下去。”

还在默默哭泣的映梦闻言,猛的抬起头,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老太君!您不能让她下去,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害我孩儿的幕后真凶,一个二等丫鬟,又怎么出手如此阔绰!”

映梦直接跪在地上,急促的带着一口气说完,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没敢说出口的话,被映梦轻而易举的说出来,沈国非诧异地看向自己这个向来如解语花的柔弱妾室,居然也能想到这么深远。

朱氏用扇子遮住脸,嘴角差不多都快呲到天上去了。她还正愁废了这么大动静只扯下来一个小丫鬟,这不,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整个寿安堂的主子,因为映梦这一句不要命的话,全部黑沉起来。

沈婉清笑的温润,一张芙蓉面上具是复杂的神态:“梦姨娘这是在说,青枝是我指使的?”

沈婉清问的清淡,和她对视的映梦,浑身都发抖起来,那双眼睛中的黑沉幽深,仿佛吃人的深渊,摄人心魄,差点让她心里的畏惧大于了为自己死去孩儿报仇的决心。

映梦努力挪开自己的目光,却是再也不敢跟沈婉清对视,只低头默默道:“六小姐,倘若不是您给她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个贱婢背着你和别的人一起谋算您。”

映梦说的肯定,单薄跪立在地上的身体,却让人看出一众孤勇的悲壮。

沈国非忍不住心生怜悯,下意识的开口:“小六,先不说你那丫头大手笔的补品,单单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那麝香,你作何解释?”

沈国非语气并不算好,甚至带上了几分质问。

沈婉清挑眉:“二叔想知道,婉清也想知道。”

“六妹妹你御下极严,这谁人不知。”小小的嘀咕声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老太君本就信任的眸里,也染上一丝丝得怀疑。

“二弟......”戚氏忍不住想要插嘴,这群人分明就是想把她的菁姐儿往死里按。

“素练,扶母亲回去喝药。”沈婉清厉声打断戚氏即将出口的话语。

看模样,沈婉清并不打算让戚氏插手,知女莫若母。

沈婉清话一出口的时候,戚氏就已经知道女儿的意思了。

看看沈婉清冷冽的容色,如三九天里冰寒的霜片,戚氏叹口气,只能对着老太君行礼告辞。

青枝灰败的眼神在映梦下跪说出那些大逆不道之词时,骤然变青。

在沈国非开口,沈婉漫又插口之时,青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顾不得自己能不能活这个问题,青枝使尽全身的力气,挣开那些婆子的桎梏。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青枝埋头,额头触到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要看仆妇要来抓,青枝咬牙:“老太君明鉴,事情都是奴婢一人做的,小姐不知道分毫。”

映梦抬头,一双水浸透的眸子死死瞪着埋头跪着的青枝,里面满是恨毒。

“老太君!这不可能!她一个二等丫鬟,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银子去买大补之物...麝香这东西也不是她一个小丫鬟就能买到的......”

映梦语速极快,看模样是想连沈婉清一起拖下水。

青枝抬头,灰败的脸上已经一片平静:“老太君,是贱婢......”

沈婉清已经知道青枝要做什么,登时狠狠地喝止:“你闭嘴,一个小丫鬟,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青枝抬眼,满目的愧疚略过沈婉清全身。

沈婉清给了青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遂开口:“祖母,子嗣一事事关重大,既然要查,就查个一清二楚,今日却是太仓促了......”

沈婉清说的婉转,老太君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一双干枯的手在佛珠上来回摩挲。

半晌,老太君开口了:“老二,六丫头说的没错,这是既然要查,就查的一清二楚,断不可冤枉了无辜人,让那些心思歹毒的逍遥法外。”

沈国非心有不甘,但是孝字大于天,他今日倘若能反驳了老太太的意见,那他相信明日自己就要被那群无处不在的头铁御史们参一本不敬尊长。

心里越发的恼恨,狠狠地剜了跪在地上的青枝一眼,沈国非躬身:“儿子听母亲的。”

正主都答应了,老太君遂拍板,让婆子将青枝带下去关押起来,至于哭闹的映梦,自是被强行请回了庭安院,一个妾室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沈婉清进寿安堂的时候,也不过太阳正毒辣。这边等着沈国非甩袖而走,朱氏一通假惺惺的安慰后,沈婉清走出寿安堂。

方才她让红棉递话给祖母,想和祖母谈谈,正愣神间,红棉已经快步走出来,冲着沈婉清摇摇头。

沈婉清扯出一抹苦笑,将脊背挺直了,朝着院外走去。

这天,已经隐隐可见斑斓闪烁的星辰,竟已是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