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沫心头一跳。

不知为何,她本能联想,得罪陈先生的人,会不会就是陈霆?

在门口胡作非为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到此处,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心脏怦怦直跳。

别墅门卫亭中。

春寒冻人,瘦猴和老猪就挤在门卫亭,连一床棉被都没有。

狭窄的亭子里,欣欣小小的身影裹得厚厚的,像是一个小棉球。

她左顾右盼,见没人,快速将怀中的东西塞给老猪和瘦猴,转身就跑。

“欣欣,慢着点!”

陈昆仑生怕女儿摔了,出声提醒。

谁料这一嗓子,却惊到三人。

欣欣小身板一顿,扭头甜甜喊:“爸爸!”

整个人如同小鸟般,猛地一下扑腾在怀,委屈的吸吸鼻子:“我就知道,爸爸不会不要欣欣。”

“先……先生……”

瘦猴一紧张,结巴的喊。

老猪吓得浑身一颤,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滚落在地。他赶紧捡起来,不顾热腾腾的白烟,心疼的塞入胸口中。

欣欣笑容纯净:“快吃吧,很甜的。”

老猪竟眼眶微红,舍不得吃。

“欣欣,你怎么又给他们东西,不是告诉你,他们是坏人,不可以和坏人说话吗?”

急促的声音充满愤怒,宾利扬长离去,顾景沫快步走来。

一把抱起欣欣,戒备的扫视着二人。

冷漠的眼神堪比利刃,直刺人心。

瘦猴和老猪,自卑的低下头来。

“可是……他们肚子也会饿啊!”欣欣不解,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陈昆仑。

孩子是一张白纸,环境和家长给她填写什么,什么就是她的未来。

陈昆仑刚要开口。

顾景沫抢白:“那是他们活该,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就是蛀虫,死了才好。”

“顾景沫!”

陈昆仑声音陡然拔高,就算面对她和别人赴宴,也没有此刻生气。

“欣欣,你听好了。他们两个人四岁父母双亡,六岁受不了亲戚白眼成为流浪儿童。”

“他们捡过垃圾,睡过桥洞,抢过狗食,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从未放弃过彼此。”

“他们也想读书,也想穿着干净,也想报效祖国。”

“可是环境不允许!”

陈昆仑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只有你对好坏的判断,当你有能力的改变对方的时候,他就是你所期待的样子。”

“对方的态度,也取决于周边的人行动。欣欣,你觉得,现在他们留在爸爸身边,他们是什么人?”

欣欣葡萄般圆润的双眼眨动着,她想了许久,声音清脆:“爸爸是盖世英雄,爸爸能留在家里的人,就是可以信赖的人。”

“我判断不了他们好坏,但我知道,他们不会伤害我。”

陈昆仑眼神柔和下来。

走到孩子身边,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温声道:“那以后就让老猪叔叔保护你,谁敢欺负你,爸爸不在的时候,让老猪叔叔揍他!”

说到此处,陈昆仑转头看向老猪,语气之中充满信任:“我相信,他一定会豁出命保护你!”

“去吧,你可以和两位叔叔玩。”

陈昆仑不由分说,将孩子抱过来,放在地上。

瘦猴有些感动,抹了一把眼睛,赶紧搜索如何陪伴孩子。

而老猪……

面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那是他崇拜天神的血脉,那是他需要用生命保护的人。

他嘴巴笑的合不拢,红薯放在口袋,双手使劲的在衣服上蹭。

再度摊开,他的每一根手指都伸不直,血管突出,指甲微黄,满是裂口,满是褶皱。

他忽然慌了,摊着手不知所措,这样的一双手,怎敢触碰玉雕般的孩儿?

不安的发出啊啊声,眼睛都急红了。

罔知所措时,一双温暖的,柔软的,小小的手放在了他掌心中。

一个大手掌,放下两只小手儿。

欣欣张大嘴巴,惊讶又欢喜:“你的手,好大哦!”

一声黄鹂鸟儿般的欢喜,瞬间化解一切窘迫。

“陈……”顾景沫刚想要发火。

随即对视上一双犀利眼神。

那是从未看见过的目光,仿佛天生的王者,对视上这双眼睛,只能俯首膜拜,否则就是亵渎。

一个对她万般迁就,一个随时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的人,此刻爆发出的气势,令顾景沫心中很不爽。

“有什么,过来说。”

陈昆仑直接将顾景沫拉到一旁。

欢笑声在身后,顾景沫眉头皱成川字,愤怒道:“你简直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恶事做尽,他们……”

“欠债还钱不该吗?”陈昆仑忽然开口。

眼中带着失望:“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耳朵,只听得见一楼的谩骂?”

“曾经那个教我,要站在十七楼看风景的顾景沫呢?去哪儿了?”

一通质问,顾景沫哑然。

恍惚间,似又看见那个充满梦想和未来的女孩。

一声冷笑,她缓缓抬头,双眼之中光彩散去:“现实点吧!”

“你可以活在梦里,我不能!”

“我还有女儿,我要为她未来考虑。陈霆,你想消失就消失,你想过这个家吗?”

“女儿要上学了?你知不知道为了能让女儿进入南州贵族学校,我花费了多少心血。”

“可是你在做什么?你除了捣乱,你又做了什么?”

“从你回来开始,你除了打架,有没有做过一点点,有实质性作用的事情?!”

一通质问喊下来,顾景沫情绪逐渐崩溃。

陈昆仑皱眉,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我们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杀了张凯悦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我的行动看起来会……”

“等等?”顾景沫立刻打断他的话:“你说张凯悦是你杀的?”

“是!”

顾景沫都要被这话气笑了:“原来你就是天王,你就是陈先生。”

“今天晚上的晚宴,也是因为你举办。就因为你不在,所以晚宴也取消了。”

“你就是这南州的土皇帝,谁都要敬畏你三分,我们女儿上学根本不用愁,想去哪儿都可以?”

陈昆仑长松口气,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了。”

至少不用疲于解释。

“陈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且料,顾景沫陡然发怒:“别以为你们都有一个陈字,你就可以冒充天王。”

“你简直太令人失望,以前至少觉得你诚实可靠。现在,你什么话都敢说。”

“放下话要杀张凯悦,自己不敢去,别人为民除害,你又跳出来。”

“真是你杀的,我听到的怎么不是陈霆第一,而是天王陈昆仑呢?”

陈昆仑刚想要开口。

顾景沫却拿出一张身份证来,这是他放在家里的身份证。

“连我你都要骗,你的人生,简直完了!”

身份证上,清楚的写着陈霆二字。

陈昆仑不知道如何解释的,当初在北境,只想要改名重新开始,谁想过身份证啊!

“大哥,有人来了!”

百口莫辩之时,顾苍空竟然来了。

“女婿,一听说你回来了,我立刻赶过来看你,你看……”

顾苍空语气那是一个亲热,手中大包小包的,全是各种礼物。

“爸?”顾景沫黛眉微皱:“你怎么来了?”

陈昆仑长叹一口气,开口道:“来得正好,当时你也在桃源村,你告诉顾景沫,张凯悦是不是我杀的?”

“对,爸,既然你去了,就如实说吧!”

两个人的眼神,都过于严肃。

顾苍空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一拳砸在掌心中,洋洋自得的冲陈昆仑使了个我明白的眼色。

声音沉重,一字一句道:“陈霆?”

“你有出现在桃源村吗?”

“我怎么没看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