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连谏

良颂与罗兰,本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具体就是自身条件不错的良颂挑来挑去,未遇入眼女子,而罗兰据说是因为忙于生意,误了青春前程,30岁的良颂与29岁的罗兰分别在家人的焦灼逼迫之下,相亲,彼此顺眼,然后顺风顺水地恋爱,期间,没有所谓浪漫举止,也没足可导致爱情夭折的失误,温和平静的爱情持续一年,然后结婚。

良颂仔细想来,和罗兰,爱情的成分相对少些,倒像是遵循了熟识人的眼神和猜测,去履行了一把人生程序,渐渐感觉这婚姻太像了两人搭伙过日子,想象里的甜蜜,没曾来过,所以对别人玩笑说良颂是娶了夫人又得江山的说法很不悦,虽然罗兰带着时装店出嫁,但生活已在小康的良颂已是淡漠了钱,更重一份温情。

平淡不惊地生活三年后,罗兰倒柔情起来,这让良颂渐渐感觉到了甜意,曾在书上看过古人都是先结婚后恋爱,他曾对此不置可否,想象不出两个陌生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态睡在一张**,然后恋爱。

现在,他信了,日久生情,这句话,看来应是不假。

夜里,罗兰柔软在良颂怀里,光滑的皮肤、若兰的气息,让良颂有梦里他乡的晕旋,细细轻轻的,就想生个孩子,想必也是乖巧可人,他和罗兰都算得上中上相貌,聪明就不必质疑了,罗兰的店子越来越有起色,而良颂的公司业务主管地位是天捍地摇他不动的稳固。

遂跟罗兰说了孩子的事,罗兰倩然而笑的样子有点羞涩,良颂的心忽悠着又晕一下,手急急寻过去。

生意场上厮混的人习惯了在酒桌上谈事,合约大都是在杯盏交互中签下来的,良颂的上半夜,大多在酒桌上挥霍了,尽管心里对罗兰有些歉意,却是身在江湖由不得自己。

对罗兰的温存便有了一些浅浅的愧疚。只把被子的一角掀开,伸手,把罗兰拖过来,一张含着酒气的嘴压在罗兰樱红的唇上,罗兰的委屈就在黑暗的夜里闪啊闪的,让良颂忽闪忽闪地跟着不安。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一段时光,良颂想,罗兰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也是了解的,以前,大家相淡相安三年不是也过来了么?

只是罗兰开始有了不肯松懈的架势,夜里,良颂回来,就见黑糊糊的客厅里闪烁着罗兰幽幽的眼睛。见良颂回,她亦不言语,只是腾地起身,钻进卧室,砰地合上门。任凭良颂怎样的温存,都哄不干她脸上的泪。

末了,她会转过头,幽幽问良颂:男人喝酒非要喝到半夜么?

良颂叹气:我也不想,只是现在生意场的人,你不请他上酒桌,他不肯跟你谈正事,这似乎成谈合约的惯例了。

罗兰皓目里有痴痴的疑问,看得让良颂心疼,遂一把揽过来,就想一辈子把她捂在怀里,白天在生意场上撕杀,相熟的人无数,而让自己熨帖安慰的,只有这个女子,这样想着,良颂竟有了为什么不早早结婚的悔意。

后来,良颂尽量减少应酬,即使出去,也早早给罗兰电话,回去时,下意识里解释今晚和谁谁在哪里喝酒,聊了些什么事。罗兰听着,眼里的半信半疑,让良颂忽然感觉自己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多此一举。

那天,良颂和翻译年小姐谈业务回来,突兀地看见罗兰坐在自己办公桌边,笑吟吟等了很久的样子,良颂的心,温热了一下,在此前,罗兰从未踏进过他的办公室,这次来,看得出罗兰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素色的旗袍,脸上的淡妆化得极到好处,若有若无地妩媚着,整个人显得素雅无比。看见良颂,嘴角的笑,微微就扬了上去。

良颂忙奔过去,若不是办公室众目睽睽,真想上去拥了狂吻一下。

罗兰笑着说:路过这里,想进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旋而望着年小姐说:也不介绍一下。

良颂忙说:年小姐,我太太罗兰,年小姐是我们公司翻译。

罗兰和年小姐相互说了久仰之类的客套话,年小姐忙手头的资料去了,罗兰的眼睛一直盯着年小姐的套了原白色的职业套装的背影,自语般说:很绰约的女孩子哦。

良颂就笑,给罗兰倒了杯热茶。

罗兰执了茶杯,在办公室里等良颂下班一起回家,两个人说笑之间,惹了满办公室的人往这边飞羡慕的眼神,良颂心里美孜孜的。

回家后,罗兰话里话外,隐约探听年小姐的年龄啦学历啦有没有男朋友啦,问得极是仔细,良颂笑她:这么关心她,不会是想给年小姐介绍男朋友吧?

罗兰乜斜一下眼:我倒想给她介绍,人家要么?

年小姐这样精彩的女子,哪还用得着别人介绍,怕是要绕道躲追逐的男人呢。

良颂说着转回头去,就见罗兰的脸寒下去,眼里汪着明晃晃的泪。忙说:罗兰,你怎么了?

罗兰起身,进卧室,甩门之前摔出一句话:年小姐那样精彩的人物自然不需要相亲,哪像我,29岁上没人要,还要相亲,被你捡过期处理品一样捡在手里不当东西。

良颂就呆在客厅里,本是说者无心,没成想就撞到了罗兰敏感的神经上,知道罗兰的脾气,一时哄不好,干脆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看电视,看着看着竟然就给睡着了,半夜冻醒,想起电视还没关,起身找遥控器,一张眼,吓了一跳,就见罗兰伏在脸的上方,一双眼睛探照灯一样霍霍亮着。

罗兰看着他惊诧的样子,轻笑道:做什么梦了?看见我吓成这样。

良颂顿感罗兰有点不可理喻的无理取闹,加上睡意懵懂,有点气恼说:我半夜趴在你脸上试试,看你怕不怕。

即使婚后的那段不甚亲密时光,良颂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说过话,现在私密到无缝隙可言,良颂觉得夫妻间,吵吵闹闹才更显可爱。

没想到,罗兰擎着两眼泪光,哗啦摔了门,回过神来,罗兰已消失得没了影子,把良颂搞得很没意思,想给她娘家打电话,又怕这一点小事搞得鸡飞狗跳,而她久久不归,心里又忐忑着她夜路上遭遇不良之人,只好穿上衣服,在她的时装店与可能去的地方转了一夜,第二天上班,人整个憔悴不堪。

捱到罗兰的时装店开门,打过电话去,是罗兰接的,良颂松了口气说:以后别这样了。

罗兰啜泣了一声,不语,良颂轻声说:罗兰,以后别玩这样的失踪游戏了,你吓死我了。

罗兰慢慢说:你还知道吓?也没见你打电话去我妈家问,我看你心里装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一下子,搞得良颂语塞,莫名地就不知该说什么好,说:罗兰,你什么意思?

罗兰说:你身边有那么精彩的人物,不是她,难道还是我?

啪地一声,电话就扣掉了,良颂擎着话筒半天回不过神,年小姐来叫去洽谈一份合约,人还愣愣的,淡定了一下,年小姐轻笑着,白皙的脸上明目皓齿红唇,自己几乎天天与年小姐周旋在一起,想罗兰的吃醋大约也是有点意思呢,倒不是自己天生迟钝,而是明白年小姐这样精致的女子,万万不可以随便追的,良颂知道自己,在商场的拼杀已把勇气耗尽了,回到生活,会在瞬息之间回到内心的散淡内敛。

晚上没应酬,良颂早早回家,罗兰在客厅看电视,餐桌上除了一瓶潋滟的插花别无他物,良颂主动求和:罗兰,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罗兰啪啪地按频道,良颂过去拉她,罗兰才心有不甘地跟他出门。

红房子是恋人常去的地方,菜品精致,环境也优雅,最是适合爱情滋生,两人之间若有话不好表达,付点小费乐队就会按照意思演奏一支适宜的曲子。

良颂给罗兰拉开椅子,挂外套,去吧台点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和《恰似你的温柔》,他最喜欢的两支流行曲子,打算用它们来抒发心境给罗兰听。

乐队过来演奏时,良颂一直望着罗兰的脸,黑胡椒牛扒和葡萄酒上来了。小提琴悠扬地回旋在餐厅里,不少人朝着边看,良颂想:这样浪漫温馨的气氛,大约罗兰想不动情都不太可能。

良颂对罗兰笑着,听得身边有高跟鞋咯噔咯噔而来,还不曾回头,就见罗兰的脸色刹变,拎起包,说:良颂,怕是这曲子不止给我一个人听吧?

良颂站起身,罗兰已从衣帽架扯下外套冲出了餐厅,良颂回头,看见年小姐含着一脸僵持的笑,在进退两尴尬之间。

良颂一下子明白了罗兰的愤怒,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巧合,年小姐被突兀的变故搞的不知东西南北,良颂知道说白了反而大家尴尬,遂匆匆跟年小姐打个招呼便追出去。

又是一夜僵持,现在,良颂不想无原则屈服下去,一个卧室,一个客房,两相僵持。

下午,良颂正在草拟意向书,就听得咯咯的鞋跟响,抬头,就看见罗兰冷着面,不顾左右地闯进来,坐在良颂的桌子边,不跟任何人说话,过来拿资料的年小姐问她好,她只是用鼻子冷冷哼一声,眼神盯着忙碌的年小姐,很快,办公室里就有了窃窃的私语,即使不明说,罗兰戒备而怨怼的眼神足以让每个人明白她的意图。

良颂渐渐恼火,即使城门起火,可你总不能殃及无辜的鱼池吧。

正好下午约了人谈事,良颂拿起公事包,走前问罗兰:我出去办事,你还坐在这里?

罗兰很是委屈以及不情愿地起身。

外出的路上,良颂憋了一肚子气,想:怪不得人说老姑娘不能娶呢,阴晴无常,好容易嫁个男人就恐惧着全世界的女孩子都要跟她过不去。

晚上回去,家里冷锅冷灶,罗兰劈劈啪啪地看电视,良颂一肚子气还没消,扔了公事包,敲开电脑玩游戏,玩到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身去厨房煮方便面,煮时,想着罗兰曾经的好,便多煮了一包,端到她面前,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言语,也不动筷子。

一直玩到凌晨,良颂站在卧室门口看,罗兰睡得正香甜,昨晚的方便面,在碗里胀成肥猪的模样,心下更是恨恨,洗脸刷牙上班去了。

下午时,罗兰又来,坐在良颂的桌子旁,现在,大约全公司的人都猜测到良颂先生和年小姐有什么纠葛,不需要说,罗兰的眼神在回旋之间就把故事给**了个明白。

良颂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明白素来有越描越黑这个说法,干脆就任由她坐,自己忙自己的。

晚上,良颂干脆不回家了,随便找地方吃东西消磨时光,估计罗兰睡着了时回去,悄悄进客房,躺在**,无端怀念那些和罗兰私密缠绵的夜,这时,良颂才知道,原来有过甜蜜之后再睡冷床和过惯了单身的睡冷床有着截然不同的孤寂感,单身时,是一种即定形式,习惯,等有了甜蜜再睡冷床,就是无奈和煎熬,而回味就是煎熬的本身,很让人蠢蠢欲动着想去做点什么,便想到丈夫对妻子的屈服,大约就是由此而来的。

这几天,年小姐眼睛有点肿胀的红,极力回避接触良颂,良颂感觉很歉疚,想找机会跟她道歉,快下班时,走过年小姐身边,低声说:晚上,我请你去红房子吃饭怎么样?

年小姐哀怨地看他一眼,点头。

和年小姐坐在餐厅里,良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莫须有的桃色本已让人尴尬,说出来,就更甚了。

年小姐摸了一下眼泪的手放在桌上,晶莹的指甲上挂着一滴剔透的泪,软软的与桌上红白相间的格子桌布相辉映着,很是让人怜惜。良颂轻轻把她指甲上的泪拭掉,叹气说: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搞成这样。

年小姐苦笑:大不了我跳槽。

良颂攥了攥她的手:太委屈你了,其实与你无关的。

两个人吃得暗淡。

送年小姐回家后,良颂回家,罗兰正在阳台上做健身操,一下一下地压着修长的四肢,粉粉的脸上挂着细碎的汗珠。

良颂蔫蔫看电视,罗兰做完健身操后去洗澡了,路过良颂身边时,看也不看。

罗兰的手机丁零响了几下,在良颂的身边,良颂便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短信息,几个字却是触目惊心的:今天晚上大丰收,我拍到他们在红房子攥着手的照片了。

在红房子,攥着手,今天晚上,不就是指自己和年小姐么?

良颂的心窒息了一下,罗兰竟让人跟踪自己,她要干什么?

便顺翻她的短信息,一条一条,跟踪报告,他和年小姐的一举一动居然全在罗兰的视线范围之内,其中一条说:亲爱的,离婚时,决不能让他瓜分你一分钱,甚至让他给你一部分感情伤害赔偿,这是他比我早认识你惩罚。

良颂的心,缓慢凉下去,所有的前尘后世竟在一瞬间变得如此清晰:结婚三年罗兰才肯对自己柔情,不过是温柔一刀,因为只有痴情了才可以质疑,这不过是她上演声东击西的一个开端;自己和年小姐,罗兰倒是希望谎言千遍即成真实,这样才可以完全地成全一个阴谋。

看见罗兰裹着浴巾站在面前时,良颂笑了一下:看你,导演这出戏,多辛苦,你跟我明说不就得了吗,婚姻对于我来说,不是一桩生意,我没打算用婚姻赚钱,你想跟我要多少钱,明说行了,完全没必要殃及无辜的年小姐。

良颂把手机递还她:对不起,侵犯了你的隐私,不过比起你来,我小巫而已,离婚时我不会在经济上苛刻你,即使你爱上了别人。

罗兰哭着说对不起,良颂说:没什么,别忘了把偷拍的照片还给我,这样对年小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