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刚最近的情绪好多了,小艾的心情终于放晴了,再去家教的时候,黛丽丝正在整理屋内摆设。
“林老师,随便坐,刚搬来,有些东西来不及整理。喝杯水我们开始。”
林小艾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墙壁上挂着大大的结婚照,男人的脸那么熟悉那么深刻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怎么可能,看错了吧。
捧着水的手有些许的颤抖,上帝不会没事干,专门整人吧,居然在黛丽丝的结婚照里发现了聂伟,一个前妻一个现妻,教汉语,赚钱,这些都是什么关系。林小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只觉得恍恍惚惚的恐惧,害怕突然门开了,他进来,然后三个人尴尬地站着,或者尴尬的只有她。
“林老师,你怎么心不在焉?”黛丽丝发现她的恍惚,不认真,几次问她问题,她都要再重复一次。
“黛丽丝,对不起,今天不舒服。”林小艾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描述,借口离开,黛丽丝满脸无从解答的疑惑。
家教,说不好听点,就是给前夫的老婆打工。如果不会污染环境,为了毛毛可以出卖点尊严,但是这个毛毛当不起这个尊严,不干。林小艾怎么算自己都亏了,亏的事她不干。
“陶宇,我不想教黛丽丝了。”
“我的好姐姐,什么事,你说走就走,刚才黛丽丝专门打电话说你状态不好,叫我慰问您老人家。”
“工作太忙,领导要求我加班,我没办法家教了。”
“间可以调啊。”
“什么调,她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林小艾发了脾气,挂了电话。有些人可以一辈子不见,一旦见了就控制不住情绪,或许激动,或许残忍,或许冷静。她属于见了前夫和洋媳妇亲热会拿菜刀直接拼命的那种。
琳娜看到小艾来了,把文件一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小艾面前说:“小艾,这个case对你是个锻炼,你试试做吧”。
“好,谢谢你琳娜。”林小艾看着工作似乎又充满了动力,百分之十,第一个,第二个,第N个,然后就能实现还款存钱……
她给自己喊了加油,然后把精力集中起来对付琳娜留下的case,忙碌是清除脑部残留余情的最好方式。
越来越接近圣诞节,离过年也近了,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林小艾一个人穿过夜晚繁华的王府井大街。
在公司的路口,林小艾依旧看到露西从那辆车里出来,身上那款是香奈儿新品,昨晚她在窗外看到,始终没进去摸一下的那款风衣。
再上班,哈利东子追问钻王是怎么回事,都贵妇了还跟贫民老百姓抢饭碗。
“我?像吗?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小艾知道淡然可以让绯闻消失,越描越黑。
“我看也不像。”
“长的还不如我,要进豪门也轮不到她。”
东一句西一句,交头接耳地想在小艾走过的身后。她职业性微笑了一下,何须理会,豪门钻王的,又有什么好?
看到陈一凡过来,憔悴的不够潇洒了,显然睡的不踏实,不知道又跟哪个女人鬼混了一夜,小艾心想。
男人三妻四妾三宫六院,都以为每一个女人不是为了钱才跟他,可谁见过穷人三宫六院的,没钱,连媳妇儿都买不到,只能打光棍。或者每一个都是为了他的钱,拿钱买来的交易,比嫖客高尚不到哪里,所以衣冠禽兽,还不是指变着法玩女人的高档男人。
自从在黛丽丝家里见到聂伟的照片,林小艾对男人的仇恨又从心底浮起来。陈一凡与她擦肩过去,互相瞟了一眼,谁也没读懂彼此的眼神。
“小艾,我在你公司附近的西餐厅。”陶宇几次骚扰她,非要问清楚什么原因。
林小艾进去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在陶宇对面的是黛丽丝和聂伟。小艾转身想走,一回头又遇见了陈一凡。
“怎么没带钱吗?我请你。”
“林小艾傻傻地一笑,“谢了,怕你破产。”
走到陶宇旁边的座位,聂伟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按兵不动。
“林老师,这是我丈夫,聂伟。”
“你好。”聂伟就这样喊着“你好”,伸出手来握,林小艾没有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而是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林老师,我找过好多人教汉语,你教的最好,我希望我们能继续上课,我可以加钱。”
“有些事不是加钱就可以的。对不起,我还有约,你们吃。”林小艾盯着聂伟说,他不敢直视她。
“算了,黛丽丝,我们再找更好的。”聂伟速战速决想离开此地。
林小艾走过去,坐在陈一凡面前,叫了一份牛排,拿刀切起来。
“吃牛排最解恨,不但能切成一块一块,还能用叉子再狠狠刺一下,特别适合白领发泄解压,怪不得白领们都喜欢吃西餐。”
“见到前夫跟别的女人吃醋了,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一个未婚夫吗?”陈一凡话里充满了醋味。
“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牛排里没老陈醋啊,味道怎么这么冲。”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兜来转去都是前夫,你的目标圈子怎么这么小,要想办法走出去了,不然老在家里没人要。”
“不用你操心,吃你的吧,吃饭讲话会消化不良。”
回去的时候林小艾听到琳娜在说“再强也被我攥在手心,现在我使用温柔战了,她不是喜欢工作吗?我就给她做。她不是喜欢打小报告吗?我就说给她锻炼,时间不允许可以不做,绝不勉强。”然后尖细的声音笑起来,小小阴谋得逞得意的笑。
“琳娜,老员工就是老员工。”旁边的几个女孩子露出佩服的目光,琳娜很享受的继续说下去,看到小艾回来都闭口不说话,琳娜还很享受的说:“我就说她傻……”
“是吗?”小艾站在琳娜背后问。
“当然”琳娜还以为是哪个女孩子跟她谈林小艾,说完感觉发声地不对,回头看到了林小艾,更要命的是小艾背后站着陈一凡。
“机会是要给自己利用的,不是浪费的,做事也是做给自己的,这是对工作起码的态度。另外我真的很感谢你给我锻炼的机会。”林小艾说完坐在自己的位置开始工作了。陈一凡觉得小艾身上那股木讷的自以为的性格是其实是良好的原则。
最近几起策划案效果都不错,销售业绩一路攀升,小艾功不可没。
“下班后跟我一起出去。”陈一凡用直线电话直接通知林小艾。
拉斯最近对小艾的态度改观很多,跟业绩有关,一个能给公司带来想效益能给领导带来业绩的员工,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小失误。
下班的时候陈一凡和小艾一起出去,陈一凡去开车,小艾刚出了大厦的门,就被一个男人拉到一边了。
“你跟黛丽丝怎么回事,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放心,我以后都不希望再见到你和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小艾,我,我知道对不起你,而且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没变,只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对生活低头,你如果还……”聂伟像从前一样要把小艾搂进怀里亲吻。
有一刻小艾以为自己还在两年前,分别的几天前和聂伟难分难舍,连脖颈里的温热气息都那么一样,没有变过,她想靠下去,但是这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这不是他们的婚房,不是他们的两年前。林小艾用力推开聂伟。
“聂伟,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请你以后好好对你的洋太太。”
林小艾转身要走,聂伟追上来,拉住小艾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艾,我……”
“你变了,聂伟。以前你很有责任感,很有原则的,为什么现在做事这么不理智,你应该好好地陪在黛丽丝身边,过你们的日子。”
“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没想到我回国后又见到你了,不能不让我想起以前。”
陈一凡恰好过来,看到聂伟对小艾拉拉扯扯,小艾怎么也甩不掉被握着的手。
陈一凡下车过去把小艾拉到自己身边,拉进车里驱车离开,车速开到最快,快的小艾有些害怕,他把小艾带到一个地方,一路拉进房间。
扳过小艾的身体,疯狂地搂进来就要吻。
亲到眼睛是咸咸的酸涩的泪,他停下来看着小艾。
“对不起”。
“你就是这样把每一个女人带到家里的吗?陈一凡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林小艾拉开门就要出去,陈一凡挡在前面说:“我就是无法容忍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陈一凡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有时候心剧烈的程度他都无法解释。也许从第一次见面就按星座里的解释当成自己的宝了,才不容忍别人侵犯一点点。而那个身影一点一点淡出了自己的世界。
“陈总,让开。”
女人是应该把自己卖了,还是继续升值或者贬值?林小艾不知道是应该接受还是应该保持一个人的状态,她觉得当初发誓三个月结束单身生活的愿望要落空了。在26岁不会成双成对了。
轻易地说结婚,轻易地说离婚,然后轻易地说爱,真可笑,吹牛不纳税,说话不用负责人就可以任意妄为了,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是自私的,每一个成双的灵魂都是欺人的。
聂伟看着陈一凡把小艾拉走了,他本以为即使自己出轨了再婚了,小艾还是会等着他,这个对爱情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决了。黛丽丝不知道他曾经结过婚,国外登记注册是查不出国内的婚姻状态的,所以才有那么多在感情上投机倒把红男绿女一脚踏两国。
“我累了,你妈什么时候过来?”
聂伟最担心的就是黛丽丝与母亲大人的会面,那是一场国与国的交锋,老太太的爱国是从打仗时遗留的后遗症,黛丽丝的爱国是自我独立的意识。
如果是小艾就好了,最会哄老太太高兴。聂伟发现这场婚姻不是小艾对自己放不下,而是他始终无法放下。也许离婚前一晚他应该得到她,这样就不会许多日子之后还念念不忘,不至于亏了。
当年纯洁的少男已经不在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想把心里自后一点遗憾推倒浪头上。
小艾最近更忙了,总是很晚才回家,柳絮问起,到年底了还这么拼命,公司姓林还是有你小艾的股份。小艾说拉斯在圣诞前要回美国,好多事都比较赶,会比平时忙。
柳絮买了几件中国结和刺绣,放进精致的礼品盒里,到了小艾的公司直接给前台,里面留了张纸条,一句话和一个电话号码。
没多久拉斯电话,约柳絮晚上到家里坐坐。
柳絮特意打扮了一下,低胸装换成了公主式的蕾丝装,显得清纯和动人。
“uncle,听小艾说您要回国了,我编了些中国结,还有这个刺绣,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算比较有特色吧,就是不值什么钱。”
“柳絮,你真是个有心的姑娘。”
柳絮表现的温柔可人,懂事得体,即细心的让人欢喜,又体贴的让人动心,拉斯故意让陈一凡送她回去,叮嘱一定要送到家门口。
为了给陈一凡挑选媳妇,拉斯煞费苦心,他这个传统的美国人,在陈一凡母亲的感染下,也操心起来,没有那么多的开放政策。
“uncle真热情,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我送你吧,不然回去该挨骂了。”
柳絮坐在陈一凡的车子里,感觉离红地毯进了一步。前段时间失恋的悲哀被车窗外吹来的风打散了。
“小艾认识什么钻王吗?”
“哦,好像有吧,差点结婚,但是不是很清楚,只听她提过一次。”柳絮本来不想这么讲,但是每一次单独相处的时候谈的都是林小艾。
情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用不上的朋友。别怪我狠,是你太仁慈。
“你们不是住一起吗?怎么会这么大的事都不清楚?”
“她离婚之后就很少说感情上的事了,我们也懒得问,揭人伤疤总是不好的。”
陈一凡“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不知道小艾认识这么有钱的钻王,还借钱干嘛,不过都是私事,她平时也很少奢侈的。”
如果是传闻,陈一凡当笑话听了,可他亲眼看到胖钻王开着宝马接走了小艾。你有复杂的背景,而他有的只是落寞的背影。陈一凡驱车把柳絮送到家门口,忍不住往楼上看了一眼,可惜,十八层看不清楚哪个房间灯亮着。
“一凡,等一个人很辛苦,我愿意为你改变,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等我改变了,告诉我。”柳絮说完不等回答转身走进楼里。
结果是悲是喜,还是明天再出结果吧,不要死的太突然,也不能兴奋的太快了。
陈一凡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一缕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后退一步,站在黑夜里,夜色更猛地扑过来。
小艾回来了,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和站在车边那个熟悉的背影。
“找我吗,公事、私事?”
陈一凡转过身来,说“等人,不是你。”然后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我等你,一会儿下来。”
小艾站着,挪不动的步子,是啊,他从不缺要等的人,是自作多情了,这一刻她庆幸自己从未答应或许诺过什么。
“你祸害的女人也能组成一个三宫六院了吧,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哪家姑娘,叫你倒霉熊不够形象,不然改成陈志摩吧,但是徐志摩也不如你,连个林徽因也搞不定,别说林徽因就是林黛玉也能折磨在你的魔爪下。”
林小艾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就开始运用自己的打击幽默了,深呼吸,然后转身忘记。
“多谢夸奖,比不了你,至少我还未婚。你是已婚加待婚,好好的富太太不当,出来工作很辛苦。”
“富太太?辛苦?恭喜你,你的智商很正常。”
“一凡”柳絮下来了,短短的时间又换了套衣服。
陈一凡拉着柳絮的手,把车门打开,柳絮看着林小艾,眼神疑惑地进了陈一凡的车子。陈一凡什么话也没留下,驱车走了。
林小艾咬了一下嘴唇,很疼,至少比心脏上的难过来的轻松多了。容易出口的爱都是幼稚园没毕业,小学没进修,连个阿拉伯数字2都搞不清楚就说英文love了。
小区为了迎接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闪闪的刺眼。
柳絮坐在陈一凡旁边,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温度,心里暖暖的,而她知道,这温度并不持久,楼下那两个圣斗士的模样人,心里都很累。
陈一凡回了家,柳絮跟在后面。两人尴尬地站在房间。陈一凡想自己为了一个毛丫头赌气,是为了什么?是自己仍旧忘不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就这样慢慢地淡出了自己的潜意识?自己真的如星座运程的解释一样,用另一个人代替了原来的人。
“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雷声大雨点小,又一次错报的天气预报。
“本来是小艾让我勾引你,我自己上钩了,而你上的却不是我这个勾,被她那个丫头的鱼饵钓走了。”
“啤酒还是饮料?”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喝饮料吗?早知道你应该到我们家,虽然小了点,起码还有两个姐妹,热闹。尤其小艾也回来了,难得。”
“我不喜欢热闹。”
陈一凡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一点给柳絮。
“小艾有自己喜欢的人,你没戏,不要再浪费心思了。每一个女人都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我不至于这么差吧。”陈一凡轻轻地动了一下嘴角,肌肉拉动的生硬。
“我困了。”
“今天就住在这吧,明天送你上班。”
柳絮洗了澡出来,陈一凡还在饮酒,坐在沙发上。他看到柳絮修长的腿,白皙的皮肤,浴袍盖不住的欲望,和打湿散下来的海藻般的头发,血液流动加快。
柳絮坐在他身边,靠的很近,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柳絮靠着他的肩膀,手臂缠绕着他的胳膊,温柔的依偎,性感的**。
“小时候特别羡慕能靠着爸爸的肩膀的小姑娘,我爸爸早离开了我,长大了,希望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朋友,却从来没有一个走进我的内心,直到你出现。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陈一凡觉得自己掉进一个自己挖开的漩涡,慢慢晕乎乎的陷进去,他看着柳絮,迷离的眼神,吻下去。从客厅到卧室旋转着,拥抱着,激吻着。
电话响起,唱的是王菲的《传奇》,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记你容颜。他想起小艾,车水马龙的机场,她夹在两辆车子中间咆哮的模样,张狂地说“姓名,电话,职业,身份证号码”,可爱的一塌糊涂。
“柳絮,我还有事,今天你就住在这吧。”
陈一凡拿了外套出去,柳絮坐在床边捶胸顿足,为什么?
林小艾刚到家就被聂伟的电话叫到医院。
聂伟把母亲接到北京,本希望陪着好好逛逛北京城,六十多岁还从未出过远门。
但是聂伟从未告诉母亲儿媳妇是洋妞,老太太思想保守传统,接受不了,一想到自己孙子可能是黄头发,蓝眼睛就难受,与黛丽丝的相处并不愉快,更吃不惯西餐,每天早上的牛奶面包看着就腻。老太太每天早上煮粥、买油条、烙大饼,而黛丽丝以油腻对身体不好让聂伟少吃,更话里话外嫌弃老太太把厨房搞得到处乌烟瘴气。
“我就是不喜欢洋人,当年没少欺负我们中国人,我不允许自己孙子的血液里有半点羊膻味儿。”老太太知道黛丽丝听不真切故意对着儿子训斥,把声调调高。
“战争没有正义非正义,国家的事太庞大了。妈,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黛丽丝基本能听懂中国话了,就是说不上来,一知半解,聂伟怕两个女人再吵起来,到时候真不知道老妈老婆同时掉进水里他该救谁?
“儿子,这话怎么讲的,你不知道今天的幸福怎么来的啊,要不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带着红军爬草地过长征跟小鬼子拼命,能有你今天的舒服日子吗?”老太太对毛主席的敬慕压根儿就是当年的个人崇拜,对英雄主义完美形象的膜拜。
“我爱我的国家,你再这么说就是煽动两国友好关系,我可以到使馆向中国领事告你滋扰国事,煽动两国关系。”黛丽丝在聂伟的劝说下这几日都没和老太太拌嘴,但是今天她是在听不下去了,别欺负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
老太太看儿子软绵绵地像被养媳妇捏在手里的软柿子,不敢发火,看着自己受气。“我马上回去,都别拦我”。
聂伟好劝歹劝老太太总算是消停下来了。但是黛丽丝那边却没那么好哄,晚上让他打地铺睡在地板上。看着**娇滴滴的媳妇儿,半夜爬上床被人一脚踢了下来。要是小艾,哄两句就会好的。他心想。
一大早老太太出去买早点,没留神,少下一个台阶,摔到了,脚崴了,腰也扭了。
“别让我见到黄头发,我们聂家就没有这么出卖祖宗的,想让我多活两年就别折腾我了。我只认小艾。你个不孝子,自作主张离婚再婚,不把妈放眼里了。”
小艾虽没办酒席还是经过老人家认证过,七大姑八大姨审查过的聂家媳妇。都已经改口叫妈了,却最终成了别人的婆婆。
小艾在医院外一直想叫妈还是叫阿姨,比不了那些生活了几年,半辈子再离婚的人,虽然老太太对她一直不错,当做聂家的宝疼,过年过节的嘱咐聂伟给她添衣购物,出去玩玩,还不忘问候自己父母。
“小艾啊,可见到你了。”还没等小艾叫出口,老太太已经看到她。
“刚才看到医生他说不是很严重,静养几日就能出院了,您还像以前一样硬朗。”
“我那个不孝子气死我了,你这么好的女孩他都不珍惜,妈还认你这个女儿,还疼你。”
小艾想起第一次去聂伟家,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小艾要帮忙,她忙说“厨房太乱,这些活我干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做好,你去吃水果,看看电视。”都说婆媳难相处,小艾那时觉得自己不但找了个好老公,还找了个好婆婆,老太太把她当女儿般疼爱。
冬天最冷的时候,老太太做了双棉拖鞋,里面塞了好多棉花,特别暖和,绝对爱心牌。这双鞋在办理离婚登记那天被林小艾放在床底下,舍不得扔,又害怕看到想起某些事。
“其实黛丽丝人挺好,你应该慢慢接受她,毕竟以后还要长期相处。”小艾劝到。
“我不喜欢洋人,更不能让我孙子有洋人的血液,我们是纯正的中国人,多少革命先烈打江山打下的,祖先都在天上看着,我这岁数跟新中国一起成长的,经历过太多事情,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血统的不纯正。别劝了,我接受不了。”
“您吃什么,我去买。”
“小伟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喏,我实在吃不惯洋餐,牛奶哪有家里的大米粥好喝,还有那面包,我宁愿吃棒子面蒸的馍,还是咱中国的饭吃着舒心。”
老太太拉着小艾的手忆往昔说今朝,怎么看怎么顺眼,执拗地让小艾再叫一声妈。小艾刚一个“妈”字出口,聂伟就过来了,小艾特尴尬,恨不得时光倒流,吃了那个“妈”。
“妈,我和小艾已经离婚了,人家还要嫁人呢,你这又弄一个妈。”
“怎么了,我高兴然小艾当我干闺女,不行啊。”老太太黯然伤神地把头转一遍,跟儿子生气。
“好好,只要您高兴怎么都行。”
“跟洋女人离婚。”
“妈,你怎么老提这茬儿,黛丽丝到底是您儿子的媳妇儿,老洋女人、洋女人的叫,让人听了多不好。”
聂伟拨了一根香蕉,递给母亲,老太太说:“给小艾,她爱吃。”
“我,减肥,香蕉里含糖。”小艾喜欢吃香蕉因为不用洗,皮刨起来方便。
“减什么肥,看这段时间瘦的,妈看了都心疼。”
小艾夹在中间推也不是,吃也不是,这对母子,到底上辈子欠了我多少债,这辈子来还。
“小艾,这么晚了,你回去吧,我照顾我妈。”
小艾正好找个理由退出,老太太偏让聂伟去送,说夜里不安全,北京治安再好,也挡不住人杂。
“你说你妈这么好的人怎么把你生成了歪瓜裂枣,长的勉强,智商还残疾,好容易娶了媳妇,你还不知足,人林小艾多好一姑娘被你踹了,漂洋过海非沾点羊膻味,你以为自己是稀有品种,繁殖到国外生存啊。”林小艾看着聂伟跟自己出来,以免误会那句“妈”,解释无意,只有打击。
“而且,人家林小艾美丽无敌,像花一样的年纪,早看不上你这棵歪脖树了,大好前途,无限康庄大道等着去开拓,才没空在你这浪费青春,摧残年华。”
“你总是这么牙尖嘴利,我妈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非看上你了,不过这次谢谢你。”
“算了,到底认识一场,况且你妈对我不错,我作为晚辈看望她老人家是必须的。”
小艾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萱萱被吵醒,柳絮依然没有回来,有点刺痛,来的轰轰烈烈走的悄无声息,他不是风儿,她也不是沙,只有傻瓜才相信这世纪还有爱情存在。不过是小孩子玩家家的游戏,互相欺骗的把戏。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柳絮两天没有回家,是和陈一凡爱爱去了,看着陈一凡这些天意气风发的样子,事业得意,情场也得意。也许只是回家看望妈妈了,柳絮每月都回家几次的。小艾忍不住猜测着。
柳絮再次出现在小艾面前还是以前没心没肺的样子,依旧爱做面膜,依旧在家里左摇右摆说减肥。
“小日子甜蜜啊。”
灭绝笑的都能闻到糖的味道了。“小艾,你交给我的任务基本成功一半了。”
“有困难就放弃吧,我就是当时生气随便说说。再说了别耽误您美好的青春,一眨眼就步入中年了,趁着还在尾巴上多翘两下。”
“一不小心我就找到自己的白马了。”
“谁?”萱萱把视线从周杰伦的海报转移到柳絮身上。“要结束单身了还是要凑够三十九个贱男了?”
“女人还是要结婚的,剩女是一种潮流,初级中级的稍微赶一下就好了,我才不愿意修炼成‘齐天大剩’,宁愿找个肩膀依靠,挽着他的胳膊逛街,郎情妹意。”
“萱萱,看到了吧,思春的症状。一旦你发现自己有这种苗头,千万慎重,容易感染,而且伤风。”
“到底谁呀?”萱萱问。
“就是我的领导,陈一凡是耶。”林小艾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柳絮能否认。
“哦。”萱萱若有所思。
“灭绝,我祝福你。”从柳絮思春的症状证实了是陈一凡。有些失落。
“谢谢你,小艾。”柳絮内疚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了小艾,而且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林小艾今天接到哥哥的电话,很惊讶,电话里他精神很好,和小艾聊起小时候的趣事。
“你小时候就是跟屁虫,我走哪儿你跟哪儿,上个厕所你就哭。”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厕所分男女,你不让我进我就哭。”
这些笑话都在成长中风干了,再拿出来还能赚人几声笑。
“一个人在那边要学会照顾自己,家里人离你远,看着合适就找个男朋友,至少有个照应。跟朋友相处多忍让,有事互相帮助。还有上班一定得勤奋,别管别人怎么说,总是勤奋踏实就对了,这道理在哪都错不了。”
“哥,你今天特像妈,唠唠叨叨。”
“我闲的发慌,不能动腿只能动嘴了。”
“我上班了,回头打给你。”
“记住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心情越开越好了,小艾很高兴,又觉得前景无限好,黄昏很遥远。
晚上接到嫂子的电话,哥哥喝安眠药自杀。
小艾喝水的瓷杯子颓然落地,砸出一个空旷的声音,呆呆地站着,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然后疯了一样跑出去,站在办公大厦前的路口,不知道向左还是右,无论左右都离家很远。
陈一凡追出来,看着小艾呜咽着声音,嘤嘤哭起来,身体发抖。
“怎么了?”他把她扶起来。
“我怎么这么笨,大哥说了那么多话,都猜不到他在跟我告别。”
“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呆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城市,这里的人。”她想到拼命工作百分之十的加薪成了泡影,甩了自己的男人还能舔着脸要求自己看望他的妈妈,说过喜欢自己的人却当着自己的面牵着好友的手走了,一味赚钱却忽略了家人,年老的父母、幼小的侄子、残疾的哥哥,她都无能为力。
越哭越痛。
“还在抢救中。”
“谁让你跟她说的,就是你告诉她,小艾也过不来,这不是平白让她担心吗?还嫌家里不够烦。”
“别说了,别说了。”
“我儿子出事了,你就一直唠叨,想改嫁现在去办离婚证。”
“别说了。”一家之主的爸爸终于制止了这场唇枪舌战。
林小艾打电话询问情况,却听到母亲责备嫂子,大哥是她的心头肉,嫂子本来就刀子嘴容易冲撞人,平时有哥哥护着宠着,母亲总是当做没看见。
林小艾“喂”了一声“爸”,电话转移到爸爸手上。爸爸安慰着小艾说没事,发现的及时,你别来了,有事我们会告诉你的。
“在这个城市我拼命挣扎、生存,可是连哥哥的医药费都赚不够。所有的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包括你。”小艾摸了口袋没有纸巾,拿着袖子擦了把眼泪,然后背过身去深深呼吸,再转过脸来已经带上了笑容,面颊上留了一滴没擦干的泪,她也要虚伪地生活着。
工作赚钱,继续挣扎在地平线上生存。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受了刺激的人什么都能丢下,唯一不能丢的就是工作。
“先回家休息一下,手头工作我让琳娜分配一下。”
“不用了,我可以。”她只能告诉自己“坚强一点,别倒下”。
两分钟两种表情,这是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装在金刚套里左右自己的情绪,大悲大喜,又没有悲喜。
周美惠又打来电话,说已经脱离危险了,醒过来了,打电话就是报平安,谁知道小艾听到一半就挂了。原来他每天都向护士要一颗安眠药说晚上睡不着,结果积攒下来,早早预谋了这个局面。
小艾松了一口气,哥哥从家里的柱子变成了包袱,如论怎么说始终无法接受现实。
“哥,你怎么这么傻,劝你那么久还是不听,要丢下我们,你想看到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想看到他们哭死,你想让浩浩没有爸爸。其他小朋友问起来的时候,说他爸爸因为丢了一条腿不想活了,你怎么当爸爸的,给浩浩这种榜样,有你这样的父亲你不觉得很羞愧吗?嫂子是唠叨了一点,但是她从没想过离开你,所有的人都围着你的心情转,我们都不在乎付出多少,只在乎你是否珍惜,这么不爱惜自己,不懂得亲人的心,没有一条腿照样可以活着,而且活得很精彩,如果你想这样下去,好自为之吧。”林小艾感受到哥哥的言语里都是包袱,好言相劝只能让他更内疚,更自暴自弃,内心里希望哥哥振作起来的愿望掉进深谷又反弹起来,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出平生最大气力,希望那边的哥哥能懂得。
“嫂子,看着哥,别再让他做傻事。”
说完喉咙里像卡了鱼刺,哽咽的难受。
林大刚被小艾骂了一顿,沉默着不吃喝,吓坏了小艾的父母,周美惠又向小艾诉苦。
“你说话也轻点,他现在不能受刺激,现在你哥不吃不喝,刚从鬼门关过来又半条腿迈进去了。小艾,如果你哥有个什么好歹,让嫂子后半辈子怎么过。你跟你哥关系再好,平时怎么打闹,怎么开玩笑,这个节骨眼你是刺激什么,还嫌我们不够烦,大刚啊,你可不能走。”嫂子哭哭啼啼的唠叨着,说的小艾心惊胆战,她怕哥哥有什么闪失,一辈子承担不了的罪过。本想骂醒他,就怕骂晕过去,醒不来。
整个晚上小艾都辗转难眠,时不时打电话过去问大哥怎么样了?早晨被睡意袭击,实在扛不住眯了一会儿,闹钟响的时候还在做梦,梦里哥哥想不开绝食抗议,小艾自责内疚,嫂子不原谅,好好要爸爸,父母痛斥她。
电话再打过去,还是呆着,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东西也不吃,让人担心。
林小艾只有自责,哥哥也不听她的电话,尽管忏悔了千遍,却依然没听到哥哥说一句原谅的话。
眼睛红肿,红血丝不满眼球,上班的路上差点睡着了。
洗胃是比生孩子还难受的罪,真的是生不如死。经历过鬼门关的人都比别人更珍惜生命,这话一点不假。林大刚醒来之后沉默了一个晚上,然后对周美惠说自己要创业,要坐在轮椅上赚钱养家。
周美惠听到林大刚这么说,激动泪水滚烫地流下,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死鬼,你真舍得看我们娘俩受罪,躺在这一动不动,还动不动寻死觅活,再不清醒我带着孩子就改嫁。嫁给你什么罪没受过,就是没受过这样的窝囊罪,再也别吓我们了。”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小艾。没腿了我还是家里的男丁,是林家顶梁柱,我不能让你们为我受苦,更不能让妹妹为我背一身债。”
难得清醒。
林小艾听到哥哥要创业的消息再次确定是真的还是障眼法,林大刚憨憨地笑了。小艾向朋友打听看哪些生意不用东奔西跑,本钱小利润大,好给哥哥一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