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拿着陈一凡付账的内衣,在空中画了个圈,露出两个门牙,半痴呆地看着。

林小艾一进门鞋子踢了老高,砸出很大的声响,光着脚丫子大摇大摆地走到电视前,狠狠地摁了一下电视开关,坐在沙发上来回换台。

陈一凡要赎罪的那条裤子她死活没要,涨了一肚子气,这下看到柳絮拿着内衣比来比去,不禁说道:看到男人,你浑身都能散发荷尔蒙,这什么内衣,都简陋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当着男人的面在胸前来回比划,真是不-知-廉-耻。”

萱萱有点不好意思直视柳絮,“女人还是矜持点好。”

柳絮得意地飘着,毫不在意其他两位如何评价自己,转嘴说:“这家伙是个极品,对姐的胃口,明天我就贴上我特有的标签。”

林小艾说:“最好写上,柳絮专用。”看着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气呼呼地去睡觉去,明天还得伺候工作。

第二天刚进公司电梯,就碰见了陈一凡,林小艾低着头磨蹭到电梯一角,尽量把头发散到前面遮住脸。电梯门一开什么都不看横冲出去,谁知陈一凡也正走出去,窄窄的电梯门,两人又撞一起了。

“林-小-艾”

听到试探性的呼唤,林小艾顾不得形象撒腿就跑。这个背影让陈一凡一下想到了咖啡店门口的一撞。刚进办公室,Jack就要林小艾订酒店,中午订餐的时候多加一份。

拉斯刚宣布不准利用公款吃喝,就连午餐份数和员工人数都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错位,多加午餐,不是来了重要人物就是新进了员工。林小艾琢磨着一大早就晦气,碰上了陈一凡,难不成这家伙以后就在EV了。

果然,Jack把林小艾叫到办公室,什么话也不说,摆弄着鱼缸里那几条小金鱼,小艾寻思着,金鱼我喂了,而且确保没有死鱼,个个活蹦乱跳的。正想出什么事的时候,Jack走到她面前,中间仅有10厘米的距离,小艾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Jack又往前挪了一点,直到把小艾逼到墙角,直视着小艾的眼睛说:“昨天被你弄湿的文件,送到拉斯那边。”

林小艾觉得Jack要借鸡下蛋了,畏畏缩缩只能增长嚣张气焰,就算牺牲下个月的奖金也不能给老色狼可乘之机。于是无比虔诚地说:“我知道是我失手将文件弄湿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Jack的眼睛里继续泛着不纯洁的光波,“我怎么舍得处罚你,这样吧,如果你……”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小艾的肩膀上,脸无限地接近她,小艾情急之下一手挥过去,五个掌印鲜红地映在Jack的脸上。

“Jack,对不起,最近工作压力大,特紧张,手总是不自觉地抖动,经常无法控制,您一定要原谅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小艾连连道歉,Jack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说:“限你一日之内把陈一凡的入职手续办齐全,小到胸卡、门禁卡,大到工资卡、医保卡。”

这不是难为人吗?谁不知道办个医保卡要好几个工作日,快慢还得看那帮公务员的心情和办事效率。

“不用那么急,这些都不是急事,慢慢来。”陈一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自知Jack一向好色,没想到小艾敢摸老虎屁股,却是一位不凡的角色。他走了进来,看了林小艾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说不清的情愫。

小艾瞪了他一眼,拿着文件匆匆忙忙给拉斯送去了。

拉斯看到如此重要的文件被保存的面目全非,摘下眼镜,一脸严肃地看着林小艾说:“行政职责之一就是对文件的保管,我希望你能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工作,OK?”

林小艾看到拉斯就紧张,自知没有留下好印象,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嗫嚅道“是”。

Jack拍着陈一凡的肩膀,一副铁的要死的模样,“什么时候来的,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为你庆祝。”

陈一凡说:“Jack,做了领导就是不一样了,现在说起话来充满了气势,我以后还得多跟你学习。”

Jack一心想调到市场部,却被派在行政部门,对此一直心有芥蒂,说:“哎,我们就是勤杂工,负责公司后方,像你们冲在前方的才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啊。”

陈一凡说:“对了,刚才那个女孩是叫林小艾吗?”

Jack又露出了男人本色,说:“是啊,怎么了,有兴趣?别说,这妞长的还挺有味道。”

陈一凡打趣道:“想哪去了,上次我说的车祸,撞的就是她。”

陈一凡从Jack的口中证实了几次三番碰撞的人都是林小艾,咖啡店、机场、电梯。本想把自己赎罪的糗事说出来,一想Jack作为自己的哥们儿,林小艾的直接上司,会不会以后借机刁难她,心有不忍,话锋一转,“uncle最重视形象问题,其实那天不怪她,堵车确实严重”。

Jack轻笑一下,有点不以为然地说:“所谓处罚,其实也是为了员工更重视公司制度,更能意识到自己的岗位职责。”

陈一凡从Jack房间走的时候,转到林小艾的办公桌,“有个成语叫不打不相识,第一次有人撞我的车,你真幸运”。

平时林小艾非跳起来PK个高低,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一脸愤懑和不满,“我一孤军奋战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抗得了你坚如磐石的小汽车,再说,我已经不介意了,你还耿耿于怀。再提,让我姐们儿办了你。”可惜工作场合,她也就心里想想,按捺住心中熊熊燃烧的那团火,面带微笑毫不在意地说:“陈总说的是,真巧,怎么就撞上你了。”

陈一凡拿起桌上的资料随便翻了几下,毫不在意地说:“叫我陈一凡就行了,大家都是为公司卖命,只是职责分工不同。”

林小艾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佯装聆听教诲的认真模样,说:“陈总,有什么指示?”然后找文件、查资料、打电话,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陈一凡轻笑一下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林小艾忙着把工作收尾,好和柳絮一起做美容,最近从心情到皮肤严重缺少叶绿素,就算在阳光底下也不旺盛。

“林小艾,下班后一起去左岸大酒店。”临下班还接到Jack的电话,恨的牙痒痒,林小艾知道她比酒店服务员任务更艰巨,不但肩负端茶倒水,还要把马屁拍到马屁股上。

“柳絮,美容功课又要落下了,亲爱的领导关照我吃左岸的残羹冷炙,上等佳肴。”

“亲爱的,我正要告诉你取消美容呢,晚上给你个惊喜。”

柳絮不知道卖什么关子,都不见面了还能有什么惊喜,林小艾摇摇头,准备奔赴鸿门宴。

“听说我们市场部要调过一位新总监,据可靠消息此人不但英俊神武、器宇不凡,还是美国总部某位重要领导的亲戚。”爱八卦的哈利也不知道哪里道听途说的新闻,回来就炸开锅式的宣传。

“据说是在美国长大的,海龟。最重要的是单身,还有大把的票子……”琳娜一副花痴的样子,又做起嫁个有钱人的梦了。

“那我们以后就不用受销售部那帮窝囊废的气了。”自从上一任市场部总监离职后,一直是销售总监兼任,长期寄人篱下,受了不少窝囊气,东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市场部重新独立。

看到林小艾从市场部办公室前路过,哈利拉过小艾说“你是后勤的,有没有听说有个钻石王老五要来领导我们?”

“有啊,不过不是钻石,是雷老虎。”

“不是听说人很帅吗,海龟,剩男,多金。”已经30了还剩着的琳娜一直抑郁不得志,为何自己就没碰到单身多金的领导,来一段浪漫的办公室恋情。

“别迷恋海龟,都是传说,想嫁给有钱人啊,晚上睡好点,兴许能做上白日梦。”

“林小艾,你什么意思啊?你也不想想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有资格跟我说这话吗?好歹我也是黄花闺女,但凡离过婚的都有问题,指不定人家就是嫌弃你白日梦做多了,把你甩了。”琳娜最近又被甩了一次,梦想中的爱情总是惨败的多,林小艾一句不经心的话惹了她。

“30岁?黄花闺女,在社会上叫大龄剩女,意思就是没人要。”

“26岁就离婚女,被人用过就扔,我阿弥陀佛没遇上这样的主。”

“都30岁还没人要,灭绝师太最适合你,一把年纪,还是黄花闺女,不断相亲,不断被甩,最重要的脸上的鱼尾纹比年纪都多,笑都不敢笑,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原来以为说着玩的,这次可能真的动气了,平时也这么开玩笑,琳娜是怎么了,哈利和东子赶紧劝架,拉着小艾就走。

“没人要……”琳娜又嘟囔了一句。

“我现在就是要和你们的帅哥总监共赴晚宴,你就羡慕吧,拜拜。”居然敢说我是离婚女,我后半生的幸福全毁了,每次相亲都有人问“离婚为了什么,是不是你有什么问题?”你丫才有问题,本姑娘的问题就是太过仁慈,看来张爱玲也不是什么情圣,什么“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慈悲的下场就是甩……我一定要找个更帅、更有钱、更疼我,比聂伟强一百倍的男人。

林小艾到左岸后第一个惊讶就是看到柳絮和陈一凡站在一起,柳絮特地穿上了她压箱底的晚礼服,这女人动作迅速,标签这么快贴上了。

林小艾作为在场地位最低的小角色,义无反顾担当起端茶倒水的角色,柳絮却作为陈一凡的朋友成了座上宾,用柳絮的话,这两岁还真不是白长的,林小艾在EV混了一年多还是个小角色,人家一天就靠上了高层领导,似乎是陈一凡的女朋友,一副淑女的样子向拉斯问好,和Jack打招呼。

“拉斯,陈总,这是Jack特意安排的包厢,这里的菜是专程从泰国请来的高级厨师做的泰国菜,Jack说一是为了陈总正式进入EV的欢迎仪式,也是为拉斯此次中国分部之行的接风,虽然晚了点,也是一番心意,另外也是高层领导的一次聚餐。”林小艾觉得三个领导的马屁都得拍,虽然撞车事件引发了无数意外,还要装作感谢领导惩罚给了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笑着说“您罚的对”。

“NO,NO,你忘了柳絮。”拉斯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出柳絮的名字,好像这是个重要的角色,已经荣登福布斯名人榜了。其他马屁精也用尽残废的脑子想出一切形容女人美好的词汇套在柳絮身上。

“别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陈一凡解释道。

“uncle,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柳絮露出暗淡的表情,马上转作羞涩娇声细语地说。

外国人就喜欢典型的中国女人,娇柔、温和、含蓄。柳絮此刻笑不露齿,坐不露膝,俨然古代豢养在家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那一刻林小艾竟然有点嫉妒,女人的自私是天生的,攀比心也是出娘胎就带着的,平时称姐道妹,还是拒绝有人爬到自己的地盘,站在高处仰视。“自私,是你死气摆列地让她勾引小白脸,然后狠狠地踹上一脚,现在心胸狭窄地藏不下一根绣花针”,林小艾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端着茶壶往每个人茶杯里续茶。

因为主题是为欢迎陈一凡的加入,酒桌上劝酒的多了,一杯一杯,林小艾竟发现平时谎称不能喝酒的Jack竟也把白酒当水喝了。

Jack在第一轮酒场之后称不胜酒力,林小艾充当了炮灰,光荣地承担起领导剩下的任务。喝,而且是一直喝,喝到不能正常说话。

柳絮坐在陈一凡身边,语气娇柔媚态地说:“我对酒过敏的,但是看在大家这么高兴的份上,我也舍命陪君子,开怀畅饮。”结果她所说的“畅饮”就是用唇沾了一丁点酒,喝完还故作不胜酒力状态。真正皮肤过敏的林小艾,在用了同样招式之后,全场人士表示怀疑,Jack拼命地使眼色,眼睛都快扭伤了。

“林小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隐瞒酒量是对领导的不尊重,作为下属,你应该义不容辞地承担起推杯换盏的任务。”

“林小艾,你就不要谦虚了,Jack平时很体贴下属的嘛,关键时刻,你们也要冲在前面啊。”

“林小艾,喝酒嘛,紧接着是升职加薪,是不是Jack?”

你一言我一语,林小艾认清了现实,Jack叫她来的目的就是抵挡这些洪水猛兽,前些天那巴掌,还有被水浸透的文件,都像握在Jack手中的定时炸弹。

偏不巧,聂伟的电话滴沥桄榔地响起来,想起那张没有暖热就从结婚变成离婚的证明,林小艾内心一阵翻腾,单身、自由、狂放,在她脑子里转了几个轮回。鼻子一捏,半杯白酒就下肚了,夕阳般的颜色灌了全身,柳絮劝说少喝一点,但此时的林小艾已经完全被酒冲昏了头脑,夕阳的颜色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晕,她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Jack,办公室放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姐,怎么没闻到桃花的味道?”

“小艾,一看就是单身女青年,够爽快、够大方。”

男人讨论起林小艾,当猫的不能闻见腥味,但凡发现一点肉肉,鼻子就能当侦探器用。

林小艾觉得自己短暂的婚姻就是一场闹剧,开始是美好的,过程是糊涂的,结局却是悲惨的。两证对她来说就像奴隶身上的纹身,刻着不可磨灭的耻辱。而这场悲剧的制造者一直逍遥法外,朗朗乾坤道德只是一层纸,太容易捅破。人们太宽容,社会太纵容,如此的结果,给她的只有两个字:活该。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情绪就像鬼上身,无法控制地支配着她的头脑,她坐在桌子上,看着那群笑的狂野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就是家庭不幸的始作俑者,是身披枷锁的道德罪犯,好像他们的女人正扒着窗子空闺幽怨等着作恶多端的丈夫。

“结婚证对女人来说就是一道圣旨,不可抗拒的事实,捆绑的不是婚姻,是自由。男人,风筝时节的一股风,吹高了又走了。”林小艾醉醺醺地指着讨论起女人就异常亢奋的男人,说:“你们就是一群猫,拿着九条命去冒险,一不小心摔伤了就认栽。偷腥是猫的本领,所以猫鼻子比狗鼻子灵敏多了。”

所有的人看着狰狞地笑,笑的东倒西歪,陈一凡担心她掉下来,站在旁边,两手张开。林小艾一个踉跄,倒在陈一凡怀里,柳絮马上过去帮忙,劝小艾回去。她看到陈一凡眼睛里掠过一丝紧张的神情,心揪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肉被人咬了一口。

林小艾从陈一凡怀里挣脱出来,倒在地上,任谁拉也不起,从地上捡起酒瓶非当成麦克风,又唱又说,又笑又流泪,柳絮拉她,被她一脚踹开了,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到处飞舞,陈一凡把她抱起来,抱紧了,林小艾两手不得动弹,开始满嘴胡言乱语。

陈一凡过来拉她,林小艾指着陈一凡,说:“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什么一笔勾销,背叛是你洗不清的罪过,相亲是我追求幸福的权利,祖国把你培养出来,是让你与世界接轨,不是让你出轨。”醉话连片,没人阻止的了,柳絮一直点头道歉解释,她说的不是你,是前夫。

“前夫?”包括陈一凡在内的几个男人大为惊讶。

“你喜欢外国妞,我可不喜欢外国佬,眼睛里全是傻子,以为洞穿一切,最多也就算目空一切,狂妄自大,自以为是。”

大家看着拉斯,一个正宗的外国佬,没有一点混血。拉斯并不太懂林小艾的意思,却从众人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林小艾跌跌撞撞走向拉斯,被凳子绊了一下没站稳,一屁股扭到餐桌上,旁边的桌子盘子掉了一地,拉斯呆住了,林小艾还趴在地上捡,衣服沾满了菜叶子,然后她突然爬起来,一副吃了含笑半步跌的样子,对着拉斯说,“喝,继续喝,拉斯这名字太绕口了,幸亏我就记住拉屎和拉斯差不多。”

柳絮跑过来捂住林小艾的嘴,被她掰开,很不满意地说:“柳絮,勾引陈一凡是你责无旁贷的任务。”

“叫人把她送走,quickly。”拉斯已经忍受不了林小艾的张牙舞爪,一个平日里斯文的人,彻底扫地了。拉斯坐着他的专车走了,临走要拉陈一凡一起,陈一凡看着柳絮无能为力地盯着林小艾,而林小艾还躺在地上呼呼地睡觉,却不让人近身,比蜘蛛吐丝织网防小虫子还霸道。她的脚就像她的武器,时刻准备对“偷袭”者狠下杀手。

其他人慢慢都走了,陈一凡和柳絮架着林小艾回家,出租车一看满身酒气的林小艾,扬长而去。

正在这时,柳絮的电话急切地响起来,她顾不上林小艾也顾不上陈一凡,交待陈一凡务必将林小艾送回家,抢钱一样地消失了。

醉酒的女人体重比平时重十倍,陈一凡一直半拖半抱把林小艾拖到路口,站在红绿灯处招手打车,小艾的意识已经混沌,看着红绿灯以为是烟火,拍手叫好,一会儿挣脱陈一凡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走,不小心绊倒了,也不知道疼痛,趴在地上就睡,陈一凡怎么也叫不起来。

出租车就像男女交往,平时一群单身男性围绕,关键时刻想挑一个凑合,却发现一个都没有。陈一凡甚至想到多付几倍的价钱,依然没有出租车。午夜,其实是个热闹的点,尤其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地铁依然马不停蹄地运转,公交也有几辆来回穿梭,趁着夜里放肆的白领们东游西**。

陈一凡拨了Jack的电话,电话那头换了性别,一个温柔又有敌意的声音说:“Jack啊,睡了。”

林小艾不安分地躺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口香糖粘在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从结婚到离婚,快的来不及高兴更来不及感伤。”然后悲伤地大笑起来,表情落寞成一道难以解答的数学题。

难过就是自己和自己的PK赛,赢了和输了都逃脱不了的责任。林小艾记不清自己曾经这么落魄地躺在王府井的大街上,却记得有一颗深切的泪珠滑落,带着雨天的哭泣。

晚风把凌乱的头发吹出了海藻的模样,因酒精发烫的皮肤烧出雨后海棠的晶莹。

终于打到车,司机说如果吐在车上要多收两百块钱。而,陈一凡竟然忘记问柳絮她们的地址了,车上的醉美人已经昏昏沉沉、疯疯癫癫。

“师傅,到最近的酒店。”

“喝这么多酒,注意一点别吐我车上,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陈一凡祈祷林小艾不要再出乱子,天不遂人愿,车的颠簸晃动紊乱了体内杂物的新陈代谢,林小艾吐了他一身不说,还吐进了出租车里。陈一凡努力把她移到窗口,司机却停在路边,强迫他们下车。

北京的夜,热闹地散发着清冷的味道,微白泛光的夜色,照耀着林小艾通红的脸和杂乱的发丝。陈一凡无暇欣赏此时的新月,脱了外套,上面沾满了难闻的气味,他用干净的地方擦下小艾裤子上的呕吐物,把外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拖着小艾继续走。

华灯照耀的夜晚,使这个夜多了朦胧的成分。林一凡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掰着手指数,第一个遇到的女人居然是林小艾,一个神经大条,狂放彪悍的河东狮,难不成算命和风水一样仅仅是“只可信其有”,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未完成的使命。

“聂伟,聂伟……”

林小艾嘴里含糊不清地吐着这个名字,有时候流着泪大笑,路边偶尔走过的人侧目斜视。终于到了酒店,开了房间,陈一凡失去重心将林小艾摔在**,这女子不安分地扯着衣领,酒精隔着几个小时又开始冲击皮肤和骨髓,林小艾全身一阵红热,本过敏的皮肤在酒精刺激下更红,一片一片的红疹子,一点一点抓痒的痕迹,一阵一阵无助的抽搐,陈一凡直觉这是酒精中毒加皮肤过敏,刚把她放下又拨了120急救电话。

清晨干渴的喉咙,难受的胃刺激醒了林小艾,她睁开疲劳的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陈一凡躺在离她不到一米距离的**,衣不蔽体,白色的床单一半盖住了地板。

林小艾看了一下时间,一声尖叫冲破了陈一凡的美梦。

陈一凡往上拉了下被子,虽然他看到林小艾是背对着他尖叫的。

“你醒了?”

“我怎么来的这里?”林小艾发现自己的头发粘在一起,很脏很顽固的口香糖贴在上面,身上好几处淤青。她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到洗手间换下白色的睡袍,发现裤子脏兮兮黏黏的,上衣的扣子也掉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内衣也脏了。脑海里出现恶魔般陈一凡虐待可怜的小艾。

她满脸遗憾难以挽回,后悔自己多喝了酒,绝望地说:“你把我怎么了,虽然我是结过婚的人,但到现在还是黄花菜,这下彻底不清白了,从法律到现实都说不清了。”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勉为其难跟你……”

林小艾听到陈一凡有声有色地描绘昨晚自己怎么搔首弄姿勾引他,又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贞节,哇的一声哭了,一哭之外就该二闹三上吊了,可是她除了哭很安静地万念俱灰,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背着陈一凡说:“给你两个选择,1我报警,2你自首。”

“你情我愿警察也管不着啊?”

“那你娶我。”林小艾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看她可怜,用这种方式掉下一个帅哥。

陈一凡呵呵地笑起来,“你想哪去了?我是男人,但不是那种男人,就算我想,也没机会。”他讲述了昨天送她回来,酒醉发疯躺在地上就睡,还吐了他一身,为此损失一件外套。好容易找到房间,发现她酒精中毒皮肤过敏,又送往医院,输液之后本想在医院过夜,无奈病床紧张,又回到酒店,本想休息,她又大闹天宫,陈一凡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这里睡着的。

“敢骗我,祈祷你搭档是芙蓉姐姐,对象是凤姐,身边全是纯爷们儿。”

“这么恶毒,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可以去市场部发挥特长,怎么到了行政部当了公司保姆?”陈一凡也不饶人,倒还觉得跟她斗嘴能激发创作潜能。

“懒得跟你这种眼睛张脚心的人说话,柳絮呢,怎么不把我送回家?”

“中途有事,就把你丢给我了。”

林小艾怒火上升,这妮子不知道又和哪个男人勾搭上了,这么放心地把她这条软绵绵的美羊羊送进凶险的灰太狼口里不闻不问,最好这辈子都没男人要,不要以为甩了三十八个男人就了不起,三心二意的女人是不会得到一心一意的男人,三八男刚好对上她这个三八女。还说“这个男人我喜欢,我要贴上自己的标签”,这样不敬业,早晚会贴上别人的标签。

林小艾试图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有点不听使唤,走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悲惨的样子,可以直接演《咒怨四》了。

“我的头发,我水嫩嫩的皮肤,我的名牌衣服。”她无力地清醒了一下混沌晕眩的脸。

满目疮痍的衣服啊,林小艾颤抖着双手捧着这些残缺不全的衣服,躲在洗手间不知如何出来。

“你换好了没有,人有三急,我现在很急。”陈一凡在外面喊着。

林小艾觉得职场到头了,领导面前醉酒罪加一等,迟到就要凌迟处死了,她的性质已经算旷工了,莫不是死了还要再鞭尸。想想就觉得很无望、很黑暗。

她很失落地说了一句很无奈的话:“我的衣服,破了。”最后两个字异常的无力,好像预料到悲剧了。

“那你先出来,我要上厕所。”

林小艾一听这话,急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上厕所,怎么说我也是姑娘家,丢了人还想混下去,能不能积点德,拜托你女士优先,等我把衣服烘干你再进来吧。”

陈一凡也不甘示弱,说:“我把一个疯疯癫癫失去意识喝醉酒的女人带回来容易吗,酒店、医院来回跑,没睡一会儿又被你的尖叫刺激的小心肝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现在不过是想上厕所小个便,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再说,昨天你一直没穿衣服……”

“什么?”

“我说错了,是没穿自己的衣服,医院的护士、酒店的服务员可算比我幸运。”

“总之是你没照顾好我,你必须为你的行为赎罪,我建议你去买件衣服回来,厕所我让给你。”

“这是衣服,昨天半夜拿人民币跟服务员换的,虽然别人穿过,至少比你的干净。”陈一凡早有打算,即便萍水相逢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星座运程显示,撞车事件那天会有桃花劫,他一直在想,是不是林小艾。

林小艾不知道他为了这件衣服费劲了多少口舌,美男计都用上了,本打算买一件,无奈周围没有24小时营业的服装店,听到陈一凡衣服都准备好了,内心还是有一点惊喜和感激。

“谢谢。”

“别误会,我是怕你烦我。”陈一凡把自己的行为理解成善良的结果。

林小艾换上了衣服,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头发上的口香糖已经用小剪刀剪掉了,发型也乱了,起码,能出去见人了。从此她得出一个结论:女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单身女人,不能喝酒。

“昨天就当是传说,不许说出去,自从看见你,我就一直很‘走运’,我回到家就烧香拜佛感谢你,我求求你以后千万别说我们认识,在公司您是领导,有事吩咐,出门别用正眼看我,斜眼也不可以。再见!”

刚走到酒店大厅,林小艾想问问柳絮到底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男人的怀里,还是一个触霉头的男人。发现手机不在。

“陈一凡,我手机呢?”

“没注意,昨天两只眼睛连你都看不住。”

“完蛋了,里面有重要电话,这次Jack非骂死我。”

陈一凡刚接到Jack电话说拉斯要开除林小艾,看着她忧心忡忡地担忧着,又不敢告诉她。

“灭绝,月黑风高之夜把这么娇滴滴水灵灵的我丢给一只倒霉熊,自己逍遥自在,好在我的玉体完好无损,否则我林小艾与你势不两立。”林小艾想柳絮一定飞奔到更吸引她的雄性动物身边了,能抛弃历史重任,离新鲜白肉陈一凡而去,那边一定是上等货色。

柳絮抽泣加紧张,在电话的那端一直没有出声,林小艾急了,怎么了这是。

“柳絮,你别急,我没说你什么,我好好的,赶去上班,你平时很皮实,今天我也就随便说了两句,到底怎么了,难道被男人抛弃了?”姐几个说话从来不考虑对方感受,柳絮的抗压能力也非常人,今日竟然一语出口惹了不快,林小艾从脚趾都感觉出事了。

“我妈病倒了,现在住院。昨天不该把你扔在半路,本来应该给萱萱打个电话,一急什么都忘了。”

林小艾想这个理由情有可原,若是她,甭说抛弃朋友了,自己都能出卖了。

林小艾回到EV,看到Lucy坐在自己的位子,用着自己的电脑,喂着Jack专门指定只有她才能喂的金鱼。

“露西,Jack说过不准其他人动他的金鱼。”

“林小艾啊,你真幸福,以后这些事由我做了,你可以安心退休了。”

“什么?”

玛丽指指废弃很久没人用的那个办公桌上,一个纸箱子,她顿时明白自己出局了。但是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了表示忠心和尽职喝醉酒也是她的错吗?林小艾推开Jack的门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正在喊着“达令”,笑眯眯打着电话的Jack结束了通话。

“你被开除了,拉斯还特意交代是开除不是自动离职,你的档案里从此会多一条记录。对了,陈一凡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他会告诉你,起码对得起昨天的折腾。”Jack走进林小艾,在擦肩的时候不忘说了句:“如果你想安全离开,也不是没有可能。”眼神里发出的全是野兽的光。

林小艾的怒气冲破关穴,被置顶了,侮辱清白,猥琐的无能领导,不见识一下艾式霹雳不知道姑奶奶姓林。我可不是娇滴滴的林黛玉,而是虎门禁烟的林则徐。小艾抬起头,造出势头,摆出傲不可忍的样子:“Jack,像你这样的领导我还真高攀不上,给你点权利就把眼睛顶脑袋上,开除算什么,姑奶奶一流的大学,一流的智商,不像你,智商残疾,能力偏瘫,两只老鼠眼睛盯的不是money就是漂亮女人,如果不是靠着老女人和老丈人,我想你现在还不知道蜗居在哪个贫民窟里翻着废旧报纸找工作,哪有什么闲情逸致摆弄几条金鱼。我真应该感谢拉斯,开除了我,也就是从我的世界开除了你。”林小艾潇洒的一转身,搬起自己的东西就走。

士可杀不可辱,女人该对别人狠的时候决不能心慈手软。

林小艾抱着自己的东西在电梯口等电梯,出来的却是陈一凡。

“这个结局你早知道了,不用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同情我,在没调查我是否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你得不到我的感谢和原谅。”

“节哀顺变。”

陈一凡这四个字说的干净利落,林小艾觉得自己占了下风,倒霉熊简直像瘟疫蔓延在她的整个天空,两套名牌衣服,短命的职业。

女人报仇,不等十年。

“对了,我觉得你像电影里一个明星,很出名,很有型,也很有味道的一个。”

“是吗,很多人都说我长的像韩国明星。”

“对,叫Backkom,中文名字倒霉熊,和流氓兔、Dinga猫并列成为世界级三大宠物,很多人崇拜嘲笑的偶像,娱乐中的佼佼者,倒霉中的首席CEO,堪称经典中的经典,与你的形象尤其吻合,恭喜你,有了世界形象。”

说完,林小艾进了电梯,消失在陈一凡的面前,这位呆哥还没反应过来,从此“倒霉熊”就正式成了他的代号。走廊上其他员工听见了不免偷偷一乐,谁也不知道这位新进的有韩流范的男人,是不是绣花枕头。

小艾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了,再也不会有人一个电话她就要打开电脑,做计划,做报表,到处打电话订酒店、订机票,也不会慌张地去机场,遭遇倒霉熊。

回到家,房间里空****的,萱萱不在,柳絮照顾生病的母亲了,只有她一个闲人。混了26年,房车没有,工作已丢,男人已跑,不是失败,是灰常的失败。林小艾看着从公司里搬回来的东西,忍不住自责:“酒也是一种饮料吗?还喝上瘾了,居然在众位男性领导面前疯癫卖傻,身为女人不知羞耻,身为职员如此冒失,身为林小艾,简直有辱爹妈绞尽脑汁起的名字。”越想越萎靡,在外继续装疯卖傻,在家只想遮住所有阳光,减少曝光。

突然而来的空闲就好像一个健全的人被通知四肢残废了,空有意识执行起来干着急。林小艾想着给柳絮打个电话,也问候一下阿姨的情况,结果柳絮说脱离危险了,没什么大事。林小艾还没说要不要下班一起补美容课,这妮子电话就挂了。

一个无聊无所事事又不想给自己找事的一天,因为无聊,林小艾在胡思乱想又一次稳固了自己的想法,“三个月把自己嫁掉,找个长期靠山,不用担心下岗了没有失业保险”,她像突然找到了目标,拿出纸笔挥出几个大字“我要男人”,贴在床头。

26岁的青春一不留神就被记载到28岁的回忆录里了,到时候敷多少面膜、贴多少保鲜膜、上多少节瑜伽课都不能解决红颜已逝,皮肤松弛的事实。二婚三婚的多的去了,二奶小三也多如牛毛,何必自找烦恼,庸人自扰。

林小艾这样想着,下岗的痛苦减轻了许多,醉酒丢人的事也忘的差不多,抓紧时间给婚介公司打了电话。

“赵经理吗?我是林小艾啊,前些日子才登记过,交了一年会费的,最近有没有精品出没,家里催的紧,单身已经不是个人问题了,我想最好现在就能约上的。”

那边犹豫了片刻说:“不好意思,没印象了。我去查查您的个人资料,再为您找一位匹配的男性,婚姻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我们能有幸插手,绝不含糊,您放心,包您满意。”

林小艾有点不高兴,交钱的时候说化成灰都认得,现在提起来办事连姑奶奶是谁都忘脑后了,记忆清盘了。于是说:“查什么查的,我就是未婚里面的持证者,已婚里面的受害者。”

赵经理一听明白起来,随换成亲切的口吻,说:“是您啊,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