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家驰骋了商场数十年,到了斯遇父亲这一代已经没有‘寸土必争’的必要,所积累的财富足以称之为‘帝国’。一切只需要平稳地运营下去,斯家人数年养尊处优下来,学富五车,心地纯良,很多精力都用在了公益和文化方面。

好在斯遇的大哥还有些‘扩展版图’的想法,在纪怀山看来,这位大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儒商’。

因为对故土的眷恋,和族人天生的亲昵感,大哥计划将业务向大陆扩展。

这时候纪怀山出现了,纪氏正值整体上升期,确实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商业伙伴。

可纪怀山不是以商业合作的目的而来,而是告诉大哥,那个觥筹交错、灯光妩媚的酒会上,他对斯家的大小姐一见钟情。

纪怀山对乔先生的意外亡故表示惋惜,告诉斯家大哥,无论多久,他都等得起。

于是‘碧云路’属于斯遇的欧式别墅,每天清晨都能收到一束娇艳欲滴的蔷薇。

‘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是斯遇会错了意,误以为纪怀山也是懂得儿女情长、人生遗憾的性情中人。

纪怀山在斯家承诺,娶她入门,不求她的心,只想陪在她身边平淡度过漫长岁月。予她温暖,予她自由。

所以在大哥的规劝和父亲的应允之下,斯遇远嫁千里,飞赴申城。

……

今晚月色如洗,是冬日里难得的无风天。

偌大的西式庭院虽然有几位佣人过年值守,但这个家终究只留下纪怀山一人。他对斯遇是用过心的,他不喜欢罗马建制的院落,但是想到她住惯了的‘碧云路’,才有了现在‘东华一品’的纪氏府邸。

纪斯年的舆论战还没有停手,他深知如此。

因此连手机也放在大堂中,独自一人倚靠在喷泉旁的雕塑上仰望星空。

然而今晚的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厚厚的云层缓慢无规律地移动着,喷泉中溅落的水声也显得寂寥。

……

网络上,有香岛狗仔放出了纪怀山与纪斯年、奈施施三个人在沿海西路尽头的草坪上同框画面。

一辆豪车拦在一辆加长老板车的前面,路上有不甚清晰却恰好可以明辨的刹车痕迹。

照片中每个人的表情都谈不上平和。

狗仔带着口罩和墨镜出镜爆料,验证着网友的猜测。

“纪总劫走准儿媳,小纪总上演狂飙救人戏码。”

香岛娱乐新闻放料:从舆情发酵第一日起,大批记者蹲守斯家大宅和‘碧云路’斯大小姐别墅门口,未见纪怀山现身。

斯家大少——斯遇的大哥亲自现身为犒劳年节期间不能回家休息的记者朋友,奉上热茶和甜点。

香岛媒体全部为斯家发声,指责纪怀山在如此丑闻的情况下依然毫无表示。纪氏借斯家的势走向巅峰,为了一个情妇就翻脸不认人,把岳丈一家得罪了。

民众哗然。

斯家在香岛的地位举足轻重。相当一部分市政设施、福利院和养老院都由斯家公益捐赠。

已有民众在公益网站发起请愿,把‘纪氏’赶出香岛。

几天后,纪斯年携奈施施返回申城,并大方接受了媒体采访。

针对纪怀山的绯闻、情妇相关事宜,纪斯年通通保持沉默,不予作答。

但是当记者问到他本人的恋情,纪斯年竟一改以往面对媒体时的严肃神情和惜字如金的采访风格,手臂揽了一下身边的女孩,把奈施施拥在胸前。

“申城财大高材生,奈施施。”

他凛冽的眉眼充满柔情,眼前的闪光灯氦闪一片。这样的纪斯年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奈施施原本是想和许知意一起回来的,可是纪斯年考虑再三,坚持让她修养几天后再做‘长途飞行’。

当时奈施施扁了扁嘴,‘庞巴迪挑战者’上的行程怎么能算得上舟车劳顿?再轻松不过了。

记者提问:“请问小纪总这次是带奈小姐见家长吗?”

“是的,”纪斯年眉眼带笑,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说话时一排整齐的牙齿时隐时现。

“都见了哪些家长?纪氏和斯家是否同意了您的恋情?”

纪斯年的神情收敛,着重看了一下提问的女记者话筒上的标志:“极眼娱乐的这位同志,提问很有引导性。”

“首先,我们国家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其次,我外公是非常开明的家长,斯家是懂得尊重的家族。第三,施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

“小纪总,那请问您有把您二位之间再进一步的计划提上日程吗?”

纪斯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奈施施摇头,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刚刚有了一点职业规划的眉目,能多低调就多低调吧。

于是众记者看见纪斯年顺从地在奈施施耳边点了点头,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宠爱满脸漾笑。

站在财富之巅的英俊男人抬起头,两只手摊了摊,做无奈状耸肩:“这个要听我女朋友的,我时刻准备着。”

说完,奈施施看纪斯年抬了抬手臂,朝人群外的黑色制服打扮年轻人示意后,他们动作利落,行动迅速,宣布采访结束将奈施施和纪斯年护送出了人群。

年后的假期不长,奈施施每天都忙碌于‘镜秋月’的装修。开学前的奈澈也被薅过来帮忙,他每天都要向奈施施确认一遍:“姐,咱们这把就是抱上大腿了是吧?”

然后又拿出一副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老态,感叹:“姐,我们还是要有危机意识,打铁还需自身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姐……”

“我都有计划,”奈施施实在受不了弟弟满脸担忧她的表情,指挥着他把岛台擦干净,“你现在就好好学习,好好训练,不要受伤,全力准备高考好吗?”

“别为我分心。”

教训完奈澈,奈施施的手机‘嗡嗡——’响起来。

“我回申城了,你在哪?回来了吗?”听筒那端的飒爽女声,是温颖。

奈施施有些惊讶:“还有几天才开学呀,你怎么来这么早?”温颖离家比较远,学期中那些短暂假期都不足够她回家的。

“想你了呗,想尽快见到这惊天大八卦的女主人公呗!”

奈施施把‘镜秋月’的地址发过去,一边和奈澈聊天,一边等温颖。

奈澈后天就要开学了,马上就有司机来接他,送他回宁州。奈施施准备了一大堆的健脑补品、防护用具和在奈澈看来数量多到不可置信的新鞋子、新衣服。

“都是纪斯年准备的,我告诉了他几双你喜欢的鞋子,他像有收集癖似的给你全搜罗来了。”

奈澈“嘿嘿嘿”地笑着,听到有人推开外院临时栅栏的声音。

“这么快?”奈施施站起身往外走,“财大离这儿近,但也没这么快吧。”

迎着门廊走过来的竟然是陈亚平和陈亚平的丈夫。

“施施呀——,”陈亚平一见到姐弟两个就说不出的亲切,“小澈,你姐姐这个房子不错的喔,比你们宁州的宅子还要大吧?”

“什么大不大的,孩子住得舒心就好。”陈亚平的丈夫也是个很好的人,“一会儿,我和小澈回宁州,你陪施施在申城吧,安心待着。”

奈施施有点惊讶:“我不用陪的,陈姨。你们的店也需要照看……”

“纪先生给我们安排好了呀,我们计划在申城也开一家店。”陈亚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角落,拉着施施走到窗户边。

现在是初春,草木都还没有长起来,外面都是灰蒙蒙的枯枝和干草。

“纪先生说,给你一个惊喜,先不要告诉你。那么我们就来了呀,但是阿姨还是要问问你,这样合不合适呀?你们刚刚处对象不久,他这么帮我们,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呀?”

“没事的陈姨,你们考虑好了就行。愿意来的话,我是支持的。”

“我们当然愿意来呀!申城啊!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你看看,奈家真的是我的贵人,帮了我们这么多……”

“所以我说,让你叔叔回宁州,第一嘛,小澈要高考了,身边不能少了人照顾,你叔叔回去,起码能让小澈吃上可口的饭菜。第二嘛,我们也可以招几个学徒,半年后申城店正式开业,宁州店铺也不用关掉,你看怎么样?”

“好着呢,陈姨。”奈施施知道纪斯年对自己很好,可是每一次她都会惊讶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

她的铃声响起来,是纪斯年:“陈姨到了吧?开心吗?”

“当然开心。”奈施施嘴唇翘翘,“这个时间,你怎么没有休息?”

纪斯年在西欧,按照时差应该是凌晨四点。

“一猜你这会儿心情就很好,想听听你开心的声音。”

“谢谢你。”

“施施,我打过来,可不是要听你说谢谢。”男生低沉,沙哑,毫不掩饰地诱导。

奈施施背过身,镜面大理石墙体映出她微红的脸颊:“想你了。”

女孩的声音像棉花糖一般的甜。

听筒那边马上传出带着笑音的重重呼吸:“我尽快回去,好吗?”

“好,我等着你。”

“有什么事都找李牧,好好吃饭,多睡觉,好吗?”

“好……”她觉得纪斯年和她讲话,简直比父亲对女儿还要啰嗦。

(不是,还要细致。)

将奈澈和叔叔送上车,温颖也到了。

温颖再三和奈施施确认:“他就是纪斯年?啊??真的吗???”尽管她在微信上早就感叹了几百次。

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奈澈高考顺利,奈施施课业依旧努力。

‘镜秋月’的进度比她想象中缓慢,园艺师需要时间让草木花朵栽种并成长起来,才能完成交工。

各种定制的高档家具甚至要从原材料采买起计算交期,因此这半年里,奈施施有时候住在学校寝室,有时候回到纪斯年给陈姨住的房子里吃饭,就直接住在那儿。

回J·Hotel的时间倒是少之又少。

因为年初的舆论风波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纪斯年这段时间的忙碌程度堪称‘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