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的时候,奈施施看到纪斯年拿起另一个手机拨打电话。

烟火的绚烂透过玻璃映照在他俊逸的面庞上,奈施施痴痴看着他的侧影。饱满的额头,优越的眉骨和深邃眼眶,微微翘起的下巴和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下……,奈施施抬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喉结。

“喂,”纪斯年刚刚开口,因为她的动作怔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继续说,“妈妈,新年快乐。”

奈施施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是知道他是和妈妈打电话,吐了吐舌头,立马把小手收回来。

下撤的小手却被男人的大掌捉住,拉到嘴角,印上淡淡一问。

他干涸的唇皮摩擦着她如凝脂般滑腻的手背。

“嗯,和我的小女朋友一起呢。您还好吗?”

奈施施听到他的话更愣了。

他妈妈竟然知道她?

纪斯年竟然和斯遇女士提起过她的存在?!

他们相恋的时间不长,纪斯年又很长时间都在国外,即便在国内,他也是没日没夜地忙碌。

网上有些人,谈了好几年不告诉家长的也大有人在。

纪斯年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伸手捏她粉嫩的小脸。

“妈妈,我能应付。您别担心。”

“香岛那边,您停了吧。我不想您搅进这烂摊子……”

斯遇在那边叹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烂摊子,我身在局中,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可纪斯年知道,母亲终究是为了自己才趟了这场舆论的浑水。

否则,清冷孤傲的斯大小姐,又怎么会让死去的恋人再度曝光。

奈施施不知斯遇女士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纪斯年脸上的笑容弧度变大,点点头,嘴巴里吐出一个“好”,然后道了晚安,心情不错地挂了电话。

奈澈等着跨了年,看了烟花,就打着哈欠上楼睡觉了。

还抱怨‘殚精竭虑’一天,早想睡了。

奈施施反而没困意,一下午的紧张让她到现在都没缓过劲,还处于亢奋状态。

她明亮的眼眸盘根究底,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网上铺天盖地全都是你们家的爆料?”

奈施施从听出纪斯年的妈妈知道她的存在那一刻起,无形中对他的信任更增加一分,没有半分防备了。

纪斯年勾勾唇,揽着她坐回沙发上:“还以为你会问,我妈妈怎么知道你了。”

奈施施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再次惊讶于他洞察人心的能力,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看穿。

女孩小嘴嘟嘟,咕哝了一声:“说说这个也行。”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纪斯年嘴角漾着痞笑,满室的鲜花因为他变得生动。花香沁得奈施施脑袋晕晕,心里幸福地冒泡泡了。

她睁大眼睛,嘴巴也没张,只嗓子里发出一声:“嗯?”

纪斯年的脸凑过来,和她接吻。唇舌翻覆,干涸的嘴唇把女孩柔嫩饱满的唇珠摩擦的莹着胀红的水光。

他的额头和她相抵,感受她混乱的气息,低低开口:“做你男朋友的第二天,就告诉我妈了。”

奈施施小拳头娇羞地锤了男人的胸膛,听到他无所顾忌的爽朗笑声,不知道他在今夜这样的舆论漩涡中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她直起身,仍然刨根问底。

纪斯年剥了一颗板栗,喂到女孩口中,悠悠开口:“前几天,察觉到了纪怀山,”他看见女孩微微凝着的眉头,轻轻咳了一声,改口,“察觉到了我父亲想要把纪赫公开的动作。”

“就联手了媒体,在他的爆料开始投放之前,知道了他想要以知情人的角度入手。先透露何芝华。再公开纪赫。”

纪斯年蔑笑了一下,叹息:“现放出何芝华一张俗气刻薄的照片,把他们两个人的舆论评价拉到谷底。然后,再爆料她独自抚养纪赫的辛苦,放出一些寻常妇人那样的辛苦生活和更加柔和的照片。网友的情绪会在被极度拉扯之后到达另一个极端。”

“比如,富豪的女人也因为碎银艰难求生,何况,这碎银是为了养育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奈施施吃完了一颗幽香的板栗,口腔里和他留下的乌木后调重叠,忍不住想再吃一颗。

她张开嘴巴:“啊——”

纪斯年便贴心的再喂一颗。

“然后,纪赫优秀光鲜的履历横空出世。人人都会称赞他的成功和不容易,或许会说‘龙生龙,凤生凤’?或许赞他‘不在豪门生长,自己也能成为豪门?’总之经过这三番爆料,股东们便会被舆论裹胁着同意纪赫以纪怀山儿子的身份登堂入室了。”

纪斯年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暗淡:“施施,我不在乎权位、更不在乎纪氏下一位掌舵人会落于谁手。但是,我不能眼看他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嗟磨我母亲,这对她,是侮辱。”

“我母亲这些年活在‘纪怀山太太’的身份里,无趣又憋屈。人们忘了她在做‘斯家大小姐’时是何等的恣意快活,若是我父亲是满心待她,我想她在我们一家三口的穹宇中,至少是能获得安慰的,至少不至于感到寒冷。”

“但是我这两年才察觉,我母亲,似乎一直都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

“她在申城,不过一具有血有肉的傀儡。我作为儿子,如果不出手,那还算是人吗?”

“三环爆料,安排紧密环环相扣。他为那对母子,也算得上是殚精竭虑了。”

奈施施听得心中柔情一片,钝钝地疼。小手学着他安慰她的样子,搭上他的手背,握住。

纪斯年左手把又一颗板栗仁喂给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口型道:“我没事。”

一阵沉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只是安排了媒体,在他的爆料还是发布5分钟之前,先发布我险遭车祸的新闻。那么在此之后,网友再看我父亲安排的那些‘新闻’,心里都会存着疑云。”

“但是我妈大概不忍心我被这样‘欺负’,所以,在看到他将何芝华曝光时,立马安排了香岛媒体将她的往事也进行了公开。”

“千金大小姐,恋人横死,为家族联姻远嫁千里,却被丈夫背叛。”

“这一刀,捅在除了负心男人之外所有的人心上。所有的妻子、母亲、女儿都会为她不平。纪怀山无论如何也无力翻盘了。”

“施施,”纪斯年眼中闪出了一丝水晶灯的折光,眼眶晕着樱红,“我母亲一生不爱出现在大众之前,追求的是自由、散漫,是我束缚了她。”

奈施施直起身跪坐在沙发上,膝盖一蹭一蹭地挪过去,以和他相同的高度和他拥抱。

与他平时把她揽在怀里,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感受不同。

奈施施和他耳鬓无隙地贴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后颈。喃喃:“你妈妈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幸福的。”

纪斯年知道,这样的幸福和与爱的人享受的幸福当然不同。可他依旧点头,顺从他的小女朋友。

“你还有我,也会幸福的。”

纪斯年笑:“会哄人了现在。”

奈施施依旧抱着不松,声音就贴在他耳边:“你说,我父母的死会不会也是有人蓄意?”

“他们每天上下班都会走那条路的,对路况特别熟悉的。怎么会开上花坛道牙和货车相撞?”

“而且,而且……”奈施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诛心,所以难以启齿似的。

“而且你父母去世以后,他们留下的遗产也被全部瓜分,‘清松实业’彻底陷入瘫痪。你两位伯父后期均在‘清松实业’关键岗位任职,并非不能扛起大梁。”

“除非,账目有问题。继续开工,会被人发现。”

奈施施松开了手,今天晚上不知道第几次对纪斯年的脑容量和筹谋、洞察表示惊叹。

她只想到了第一步,他却连她怀疑的前因和后续全都理顺了。

奈施施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来调查,”纪斯年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有我在,别怕。”

“可是你自己的事都一大堆,这边的事这么繁琐,你还,还”女孩红彤彤的鼻子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断断续续表达,“你还有很多危险。我,我不想分散你的注意力。”

“施施,”纪斯年语气郑重的,像是要许下相许终生的承诺,“我的事再多,都会把你排在首位。你才是最重要的。”

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像是着了魔。做了一系列和他的性格、习惯全不相同的举动,对她挥之不去的关注。

“那你的车,都又检查了吗?还有那些你每天都要用的东西,越是不起眼的,越是危险。”

他的小女朋友还真的在担心他。

“好,我都会留意的。你放心,经过今天这一出大戏,他们不会再轻易动手的。而且,”他停下,伸出手指捏她秀挺的鼻梁,直到她眉毛蹙着,表情嗔怪打下他的手,才心满意足。

“我让你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让你提心吊胆的。所以,放下心,做你的小咸鱼好吗?”

她又不是没心没肺,怎么可能做到。

因为除夕下午排山倒海的紧张对她的精力消耗,也因为和纪斯年互相毫无隐瞒地坦露心事,奈施施一直到大年初一的太阳即将升起时才阖上眼眸踏实睡去。

纪斯年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七彩斑斓的肥皂泡泡,怕她破了,又怕她飞走似的小心翼翼。

上楼,把人放在**盖好。

纪斯年就听到了门厅处传来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