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光景,上菜已经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陈亚平拍了拍奈施施,嘱咐:“小施再等几分钟,奶糊马上就好。感冒了还嘴馋,先喝些热乎的。”

“好。”奈施施眯眯眼,她从小就喜欢喝陈亚平做的凤凰炒奶糊。

“阿姨,”奈澈语气不满,一脸嫉妒,“我今天受伤了,我也要喝炒奶糊。”

陈亚平大吃一惊,拉着奈澈左看右看:“哪里受伤了?”

“摔倒了——”

“阿姨,别听他胡说,去医院检查过了,他没事。”

奈澈撇了一半向下的嘴角尴尬停住,陈亚平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掌:“炒奶糊,你们都有份。”

用四个老式的瓷碗端上桌,奶味混着蛋味扑鼻而来,浓郁得像打翻了炼乳盒子。

纪斯年暗暗观察着,陈亚平对奈施施确实细心。稠乎乎冒热气的这碗热羹很适合她。

桌上的烤串带着炭火味,辛辣和香料味道混合着让味蕾跃跃欲试。

“奈澈,你知道SY球馆吗?”

“嘶……这个烤猪皮真好吃。知道啊,小时候去过,那环境特好。”那时候只论想不想去,不需要考虑它一个小时要收多少费用。

“让你们学校的球队去SY训练怎么样?”纪斯年用勺子把烫嘴的奶糊一勺一勺搅拌晾到合适温度,推到奈施施面前。

“学校不会同意的,球队没这么多预算。”奈澈说着,嘴里咀嚼的动作也没停。

“你和你们教练说,有人想赞助宁州中学篮球队,然后把李牧的微信推过去。”

奈澈的眼睛瞪圆了,和奈施施一样毛茸茸、圆溜溜的狐狸眼。“可以吗?”

“当然。”纪斯年点头,“高考前的训练和身体都很重要,你们那个场地不行。”

奈施施一碗奶糊下肚,脸颊熏得红红,看纪斯年的视线中缥缈着烟火气,她自己也不懂,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纪斯年感受到她的目光,探着身子把耳朵凑近,嘴巴里问:“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我自己来。”奈施施眨眨眼,冲着他笑。

陈阿姨的串串是用炭火烤制的,灵动的火焰能最大程度保留肉品的新鲜,又将表皮镀上一层酥脆。奈施施被孜然和辣椒联合着勾引,没多久就吃得滚瓜肚圆。

纪斯年最后给她剥了一颗卤花生,两颗粉胖子落在她的瓷勺里。“最后两个哦,不能再吃了,会不消化的。”

奈施施眨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斯年。

奈澈突然觉得以前任性明艳的姐姐似乎回来了。

起码当下,今天这一天,纪斯年对奈施施着实不错。

吃完饭,陈亚平把他们四人送到车边,纪斯年和李牧走在前面,留他们娘仨在后面说话。

陈亚平先是和奈澈嘱咐:“周末了就过来吃饭,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吃?平时就没见你来过,小时候我搂着你睡觉可没见你这么见外过。”

又看向纪斯年,陈亚平不傻,又在奈家十年,多少见过些世面。可小施这男朋友竟是比那些人都要谦逊,却贵不可及。

陈亚平有心提醒奈施施,可毕竟不是人家妈妈,只能点到为止:“我们小施长得好,性格好,成绩也好。这个男朋友,阿姨看着也好。但是你还年轻呢,慢慢来呢。”

“好。”奈施施答得真诚。

依旧是李牧和奈施施、奈澈一起回到奈家别墅。回来时,他们看到李铭在院子里,带着几个工人把花圃修出有层次的模样,连接花圃与客厅的木质楼梯也被重新加固,增加了暖色的灯光。

奈家别墅在短短一两天内,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夜色转凉,纪斯年伸手把她的围巾拢紧,奈澈和李牧先回了房子,李铭将工人送走后发动车子在路边等。

奈施施看了看二楼自己的窗户,黑压压的。

突然想起昨晚的梦。

这些天,在申城总有他门厅的灯光打在她床前的地板上,在她从小睡惯的环境,她竟然也有些不习惯没有他在。

“那个……”奈施施刚刚开口,对面一辆轿车经过,车灯正好打在她脸上。远光灯刺眼,奈施施下意识撇过头闭上眼,纪斯年侧了下身挡住光线问:“怎么了?”

奈施施看着他,他的眼睛微微上挑着,内双的薄薄眼皮因为疲惫凹出一条深深折痕。又使他眸中深情加倍。

她的耳朵像进入外太空。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让她……想吻他。

可是他好高,奈施施在心里比画了一下,就算自己踮起脚,也需要他弯腰低头。她按捺下这一刻的冲动,也把对他的不舍压下心头,眯着眼乖巧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回去吧。”他暖热湿润的唇落在她额头,又吻她头顶的发。

“明天早上来接你。”明天他们要回申城了。

奈施施回头看,客厅的灯光已经亮起,虽听不出他们在聊什么,但依稀能分辨是奈澈和李牧交谈的声音。

她点点头,后退两步,然后转身上楼梯。

“小纪总,西欧那边,他们渗透得很快。”

“好,让他们继续。”

“东南亚,他们资助了武装力量。”

“什么时候的事?”纪斯年抬眼,皱了眉。

“也就这两天,消息是今天收到的。”

纪斯年眯着眼眸,点燃一根香烟。他落下窗,任由冷风劈头盖脸地直扑进车厢,烟头的那抹猩红被吹得更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和冷气一起入肺。

纪斯年的思路瞬间清明了,车窗阖严,凉风的高音呼啸消失那一瞬间,李铭听到后座悠悠传来一声:“自寻死路。”

“本来就是吃人血肉的生意,盯紧了,必要时卡他的账户,不能让他发展武装。”

“好的,小纪总,那他境外的账户也……”

“但凡他擅动,就不要客气。”

奈施施拉着奈澈在客厅里玩‘网球ACES’,直到精疲力尽才回到房间。闭上眼睛前,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没多久,她又再一次掉进梦的漩涡。

是她高三的时候,最孤独的那一年。国际学校的同学全都家境优渥,大部分都在过年前都会确认好申请的院校,会考已经结束,甚至有些同学已经拿到录取offer。

但是在这里也是有鄙视链的,‘清松实业’在宁州实力不俗,奈施施自身成绩又亮眼,在出事前,她剑指哥大。

朋友羡慕,同学夸赞。

可是她后来,只能了断了留学的路,埋头在题海中准备高考。

全班的氛围都是松快的,只有她桌前堆满一摞又一摞的习题。昔日的同窗好友也都断了联系,她很庆幸,以前对大家都友善,所以现在没有受到太多冷眼,最多只能算上,是被孤立。

为了省去国际部住校的费用,她选择走读。每晚骑着单车跨越大半个城区回家,路上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

可是,今天她的夜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到家前最后一条主干道上,她始终找不到转向这个老旧别墅区的岔路口。

冷风中她睁不开眼,围巾在脸侧拍打着,奈施施腿脚不敢停下,死命地蹬。

“施施——”

“施施——”

是他。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果然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中看到纪斯年。

他的周身还充斥着寒气,但是奈施施不管不顾往人怀里扑。

“做噩梦了?”他的嗓音带着魔力,像磁铁把她的思绪和身体都拉进现实。

奈施施慵懒地没有睁眼,小脸贴着他的毛衣点头,用力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汹涌的心跳。

纪斯年拉着她的被子把她包裹起来,抚了抚她的头发让她坐好。

然后在她房间打量了一圈,走到床尾凳,在她带回来的大包中翻找了几下,掏出来还没拆封的两瓶香薰。

草莓牛奶味的烛火香薰,和医用助眠精油。

纪斯年手上动作没停,轻柔地打开包装,嘴上叹气:“怪我,没有提醒你。”

奈施施两只手托着腮,在考虑这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纪斯年照顾她之前,她把自己照顾得蛮好的。可是习惯了纪斯年的事无巨细,她倒真的成了一个两百多月的巨婴。

“你怎么来了?”

烛火亮起来,香味悠悠地在房间扩散。

纪斯年重新坐回**,和她面对面:“刚处理完事情,要休息了,突然想起你的两个黑眼圈。”

他嘴角含着笑,手指轻轻在奈施施的脸上点了两下。

“然后想起来没告诉你香薰,就赶过来看看你。”

奈施施看了看烛火,正对着床的墙壁上她和纪斯年的影子被火光拉扯的变形,纪斯年的肩膀宽阔得能容得下她的所有。

“外面很冷吧。”奈施施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掌,果然很凉。纪斯年没有躲开,凑上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他的呼吸喷薄在她没有一丝瑕疵的奶瓷色小脸上:“是很冷。”

他的眼神没有转移,一瞬不瞬地看她的圆眸。双手也任由她抓着。

奈施施承受着他怔怔的凝瞩,不知名的情绪在他眸地流淌、滚动,直至岩浆般热切翻涌。他的唇和鼻裹胁起强势的炙热气息,克制地呵在她脸上。

她看到他的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了一遭,今晚分别时她强压下心头的冲动再次涌上来。

——想吻他。

那就吻他。

她凑上去,酥酥软软的唇送到他齿畔。她毫无技巧,舌尖紧随其后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是她意料之中甘愿沉迷的乌木香味。

她撤开了一些距离,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扯开嘴角,笑意直达眼底。

纪斯年的眸色倏然变深,双手从那对娇嫩的小手中抽出,环过她的后背,大掌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按。

他吻上她正在绽放的梨涡,尤嫌不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唇角辗转着和她厮磨。

奈施施一味地承受着,一阵呆滞过后仰着头努力迎合。

他的舌尖攻城略地,卷过她的每一寸甘甜。

耳边听到女孩的呼吸逐渐急促,声音呜咽。他睁开眼,看见眼前人的眸中蓄了湿润的光。

又吻了两下,他才恋恋不舍吐出那块软肉。

奈施施在她的臂弯之下脸颊绯红,音调也喘了:“你今晚,还走吗?”